黑焰在祭坛中央苟延残喘时,苏小棠后颈的蝶形胎记突然发烫。
她刚要抬手去按,地道入口的阴影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那声音像破布擦过青石板,一下一下碾着她的神经。
陈阿四的铁锤"当啷"砸在地上时,她正对着陶钵里残余的清灵汤粉末发怔——母亲教她调这汤时,说过"脏东西"会怕,可没说过"脏东西"会带着引路的人回来。
赵公礼的官靴先踏入光里。
苏小棠看见沾在靴底的湿泥,是御花园后巷的青苔混着晨露的颜色,她昨日去采早韭时踩过。
接着是歪在腰间的翡翠牌,那是太后赏的,往日总被老太监擦得透亮,此刻却蒙着层灰,像被谁攥着在泥里滚过。
最后是脸——他笑出的褶子还是熟悉的,可眼白泛着青灰,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像两滴凝固在瓷片上的墨。
"小棠姑娘。"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铜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宿命了么?"
苏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
本味感知不受控地涌上来,这次不是食材的甜咸,是混合着沉水香与参汤的气息——赵公礼房里的味道,可底下还翻涌着股焦糊的硫磺味,像被火烤化的蜡。
她闭眼再辨,那气味竟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在意识深处撞出一星幽蓝的光。
"是烙印。"她踉跄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
陆明渊及时扶住她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袖口渗进来,让她清醒些,"不是毒香,不是迷药...是灶神的意志,直接烙在他魂里。"
陈阿四的刀疤抖得更凶了,他抄起地上的铁锤就要冲过去,却被陆明渊抬手拦住。
三公子的拇指摩挲着腰间羊脂玉佩,眼尾微挑:"赵公公,您在御膳房当差二十年,给三位皇帝尝过菜,给太后调过参汤。"他声音放得极慢,像在拨算盘珠子,"上个月您还说,等新茶下来要教小棠炒碧螺春。"
赵公礼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抬手一挥,祭坛里的黑焰"轰"地窜起三尺高,密室四壁的青石板突然渗出密密麻麻的影子——老张头的破围裙,掌勺李叔的缺指,还有上个月投井的小宫女,发梢还滴着水。
那些残魂撞在石壁上,发出指甲刮玻璃般的尖啸,有个穿灰布衫的老厨役竟穿透陈阿四的胳膊,在他后颈抓出五道红痕。
"疼!"陈阿四骂了句粗话,抡起铁锤就砸向最近的影子。
铁锤穿过虚影,砸在石壁上迸出火星,"这些玩意儿不是早该散了吗?"
"它们被灶神当肥料养着。"苏小棠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本味感知里,赵公礼体内的幽蓝烙印正在膨胀,每一丝都连着那些残魂,"祭坛是锅,残魂是料,灶神要熬一锅...信仰的汤。"
陆明渊的玉佩突然"咔"地裂了道细纹。
他垂眸看了眼,又抬头时眼底寒光乍现:"您不是被控制。"他说,"您自愿的。"
赵公礼的喉结动了动。
苏小棠看见他脖颈处浮起淡青色的纹路,像树根爬满树皮。
老太监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尖掠过祭坛黑焰,竟没被灼伤:"三公子好眼力。"他的声音里突然混进另一种音调,沙哑中带着金属的嗡鸣,"你们这些厨子总说,要尝遍山珍海味。
可真正的'至味',是把自己熬进汤里。"
苏小棠后颈的胎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她想起七岁那年,母亲在灶前教她调清灵汤,手背上也有这样的淡青纹路——当时她以为是锅灰没擦净,现在想来,那纹路的走向,和赵公礼颈间的,和她感知里那幽蓝的光,竟一模一样。
陈阿四的铁锤"当"地砸在祭坛边缘。
黑焰被震得摇晃,那些残魂的尖啸弱了些。"放屁!"他吼道,"把自己当菜煮,也配叫至味?"
赵公礼歪着头看他,青灰的眼白里浮起笑意。
他的手指在祭坛上画了个圈,黑焰突然凝成蛇形,"嘶"地窜向苏小棠的面门。
陆明渊拽着她往旁一扑,两人撞翻了装昆仑雪糖的铜盒,雪白的糖粒撒了满地。
"小棠姑娘。"赵公礼的声音又变回了从前的沙哑,可眼底的幽蓝更盛,"你娘没告诉你吗?
苏家世代厨娘,都是灶神的锅铲。"他抬起脚,碾碎脚边的雪糖,"等它喝够了信仰汤,第一个要尝的...就是你的本味。"
苏小棠的心跳得要撞破肋骨。
她盯着赵公礼颈间的青纹,突然想起母亲咽气前塞给她的铜盒——盒底刻着个极小的灶神图腾,她从前只当是装饰。
此刻那图腾在她记忆里放大,和赵公礼体内的幽蓝烙印重叠,和她后颈的蝶形胎记重叠。
黑焰蛇头擦着她发梢掠过,在石壁上烧出个焦黑的洞。
陈阿四的铁锤再次抡起,再次砸向赵公礼脚边的祭坛基石。"管你什么神不神!"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老子先砸了这破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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