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硫磺味还未散尽,赵公礼最后那声"宿主已在路上"的尖笑仿佛还在石壁间回响。
苏小棠掌心的人骨被体温焐得发烫,本味感知里突然漫开一缕沉水香——是侯府主院晨沐时,沈婉柔鬓边珠花扫过她衣角的味道。
"咔嚓。"
石壁裂缝里漏下的幽蓝晨光中,一只素白的手探了进来。
东珠护甲在微光下泛着冷光,像沾了霜的玉簪。
苏小棠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她下意识将画卷碎片往袖中更紧地攥了攥——那是方才从赵公礼手里抢下的半幅《灶王退魔图》。
"小棠姐姐。"
清润的嗓音比记忆中更轻,像春夜落在瓦当上的雨。
苏小棠抬头时,正撞进沈婉柔的眼睛里。
嫡女今日穿了月白缠枝莲纹的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步摇,可那双眼底却浮着层暗青,像被墨汁浸过的绢帛。
最诡异的是她眉心,本该点着朱砂的位置,此刻泛着极淡的黑气,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你怎会一个人过来?"苏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袖中画卷边缘的竹篾刺得掌心生疼。
她余光瞥见陆明渊已退到她身侧半步,拇指正轻轻摩挲着腰间羊脂玉佩——那是方才他为救她硬接赵公礼一掌时崩裂的,此刻裂纹竟淡了些,不知是血沁还是别的缘故。
沈婉柔的裙裾扫过地上的碎石,在青灰石面划出浅痕。
她停在三步外,抬手时腕间银铃轻响:"我挣脱了偏殿的困魂阵。"话音未落,掌心便浮起块碎裂的玉牌,缺口处还沾着暗红血渍,"是你母亲留下的画卷救了我。"
陈阿四的铁锤"当啷"砸在地上,震得石屑飞溅:"胡扯!
那老匹夫布的阵连御膳房的火麒麟都破不开——"
"陈掌事。"沈婉柔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脸上狰狞的刀疤,"你可知困魂阵最厉害的不是阵法,是人心?"她指尖轻轻划过玉牌裂痕,"我在阵里看见了阿娘临终前的眼睛。
她抓着我的手说,'阿柔,莫要活成别人的棋子'。"
苏小棠的呼吸一滞。
她记得母亲的铜盒里也有块类似的玉牌,是当年嫡母难产时,母亲作为陪嫁医女用半条命换的。
此刻沈婉柔掌中的玉牌,缺口形状竟与铜盒暗格里的刻痕严丝合缝。
"可我也看到了你的名字。"沈婉柔突然抬眼,眼底的暗青翻涌如潮,"在灶神的命簿上,你我都是候选人。"
"放屁!"陈阿四抄起铁锤就要往前冲,却被陆明渊伸臂拦住。
三公子的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此刻正搭在陈阿四的腕脉上,力道不轻不重:"陈掌事,听听她怎么说。"
沈婉柔忽然笑了,那笑像落在冰面上的月光,清冷却带着刺:"你们当我想当这劳什子宿主?
若能安安分分做侯府嫡女,我何必在祠堂跪断三条膝头学管家?
何必被嫡母的陪房拿针扎手指练算盘?"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赵公礼说,宿主若不肯自愿,灶神便要抽走三魂七魄。
我阿娘的魂还在偏殿飘着,我......"
话音戛然而止。
苏小棠的本味感知里,那缕沉水香突然变了味道——像被炭火烤焦的沉水香,混着极淡的苦杏仁味。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药囊,却见陆明渊不知何时已绕到沈婉柔身侧,目光正落在她耳后。
那里有块淡青的斑,形状像团扭曲的火焰。
"你说你挣脱了困魂阵。"陆明渊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的玉,"可困魂阵的破法,是用宿主的血引魂。"他指尖点向沈婉柔掌心的玉牌,"这玉牌里的血,是你的?"
沈婉柔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血渍,突然轻轻笑了:"三公子好眼力。"她抬起眼时,眼底的暗青褪了些,"是我的血。
可若不用这法子,我连走到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密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石壁裂缝漏进的风卷起地上的药粉,在沈婉柔脚边旋成个小灰团。
苏小棠盯着她眉心那缕若隐若现的黑气,又想起赵公礼临死前说的"宿主已在路上",喉间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陆明渊的拇指还在摩挲玉佩。
苏小棠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沈婉柔耳后的火斑上,又缓缓移到她攥着玉牌的指尖——那里有新结的血痂,边缘泛着淡紫,分明是被利器反复割开的痕迹。
"她说的是......"陆明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在寂静的密室里清晰可闻。
苏小棠猛地转头看他,却见三公子的眼神沉得像暴雨前的潭水。
他的指尖停在玉佩裂纹处,那里的血珠不知何时已干涸,只余下淡红的痕迹。
而沈婉柔正望着他,眼底的暗青又浓了些,像有团幽蓝的火,要从她瞳孔里烧出来。
陆明渊的拇指在玉佩裂纹处停顿片刻,突然屈指弹了弹沈婉柔耳后的火斑。
那斑色竟随着指力微微蜷缩,像被烫到的活物。"她体内的灶神印记比赵公礼浅。"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苏小棠能听见,"赵公礼的印记是深紫,这是青灰——说明她尚未完全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