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苏小棠盯着案上震颤的画卷,喉间泛起铁锈味——方才接住糖霜时不受控的本味感知,竟让她在甜腻里尝出了二十年前的血。
那是她生母被嫡母推下井时,溅在她裙角的血,混着井边青苔的腥,和她咬碎的糖块的甜。
"小棠。"陆明渊的剑尖仍抵着画卷,声音像浸了冰水。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指腹触到她脉搏跳得急,"归元汤需要的雪莲子,我让暗卫去太医院库取了。
但你得先......"
"我知道。"苏小棠反手握住他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他玄色衣袖渗进去。
她能感觉到颈间金印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炭贴在皮肤上,"这三天,我必须把灶神残识压下去。
否则仪式时......"她没说下去,目光扫过画卷上妖异的血字,"它会夺了我的手,用我的厨艺完成献祭。"
陈阿四撞门的声响突然炸响。
他浑身滴着雨,怀里的《至味之约》卷轴裹着油布,发梢的水珠子顺着刀疤往下淌:"那破书坊的老贾头嘴硬得很!"他把油布往案上一摔,溅起几点泥星子,"老子翻了他半间屋,到底在床板下抠出半本《九极食谱》——"他掀开油布,泛黄的纸页上沾着焦痕,"老厨头当年说过,九极对应九味,这残卷里写着'甘'的解法!"
苏小棠指尖微颤。
她认得这纸——生母房里那本被烧了大半的《家常食笺》,用的也是这种洒金宣。
她伸手去翻残卷,刚碰到纸页,本味感知突然如潮水涌来:焦糊里裹着松烟墨的苦,还有极淡的,她小时候常闻的,母亲发髻上的茉莉香。
"别碰!"陆明渊突然拽她手腕。
他的剑不知何时收了,指节抵在她腕间的"太渊穴"上,"你现在用感知,体力会撑不到子时。"
陈阿四瞪圆眼睛:"撑不到?
小娘皮你当老子不知道?
上回给皇后做樱桃鲊,你用了三次感知,直接晕在灶前!"他抓起残卷拍在她面前,刀疤因激动而扭曲,"但老子也知道,你娘临终前塞给你的那包药渣,能吊半条命——"
"陈掌事!"苏小棠打断他。
她盯着残卷上模糊的字迹,喉结动了动,"归元汤的药引,我需要三朵雪莲子,七片霜后桑叶,还有......"她突然顿住,目光扫过陆明渊微抿的唇,"还有半盏灶心土,要三十年前御膳房老灶里的。"
陆明渊的拇指在她腕间轻轻一按:"灶心土我让暗卫去取。
雪莲子和桑叶......"他瞥了眼窗外渐浓的夜色,"子时前能送到。"
陈阿四突然踹了脚旁边的柴堆:"老子去守着熬药!"他抄起火钳拨了拨灶里的炭,火星子噼啪炸响,"当年老厨头说过,熬这种救命汤,得用松柴,火要稳得像......"他声音突然低下去,火光照得刀疤忽明忽暗,"像等媳妇坐月子时的火。"
苏小棠低头翻残卷的手一顿。
她想起生母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阿棠要像灶火,越压越旺",又想起老厨头教她颠勺时骂"小丫头片子,火稳不住还想当掌勺"。
此刻残卷上的字在烛火下忽隐忽现,她突然看清一行小字:"甘者,守心也。"
"我去宫里。"陆明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替她理了理被火烤得微卷的发梢,"三位见证者的名单需要确认。
陈掌事说的死囚不行,得找能镇得住灶神的——"他顿了顿,"比如司天监的钦天监正,或者......"
"或者太医院首座?"苏小棠接口。
她知道陆明渊没说出口的是"宗室里的老王爷",但那些人要么病入膏肓,要么被皇帝忌惮。
她指尖摩挲着颈间金印,"但得快,三日后子时......"
"我知道。"陆明渊扣上她腰间的玉佩——那是他送的定情物,刻着"棠"字。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画卷上的血字晃了晃,"等我回来。"
陈阿四往灶里添了把松柴:"那小子每次说'等我回来',准没好事。"他瞥了眼苏小棠,刀疤软了些,"小娘皮,你先把药引子列出来,老子去后苑找霜桑叶——"
"不用。"苏小棠翻开生母留下的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药方。
她抽出最上面那张,墨迹已有些淡,"归元汤的药引,我娘早备好了。"她指尖抚过药方末尾的落款"苏晚晴",喉间又泛起那股铁锈味,"霜桑叶在第三层暗格里,雪莲子......"她抬头看向梁上的铜铃,"在房梁上的锦袋里,我娘说要等'灶火将燃'时用。"
陈阿四仰头看梁,火钳"当啷"掉在地上:"你早说!"他搬来条长凳,踩上去够锦袋,"老子还以为要去雪山现挖——"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陆明渊掀帘而入时,玄色大氅滴着水,发冠歪在一边:"皇帝知道了仪式的事。"他扯下大氅甩在椅上,水珠溅在残卷上,"他派了羽林卫守御膳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