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在刹那间凝结成冰。
虚影的轮廓突然泛起金红交织的光,像被投入沸水的墨锭,层层晕染开实体的轮廓。
苏小棠看见自己的脸从绢画里浮出来——眉峰是她常压着的倔强,眼尾是她惯常隐忍的弧度,连左耳垂那粒极小的朱砂痣都分毫不差。
"你太弱了。"镜像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尖,刮过苏小棠的耳膜,"根本无法承载至味之力。"
长勺挥动的风带起一阵异香,苏小棠的后颈瞬间绷直。
那香气不似寻常菜馔的暖,倒像无数根细针往鼻腔里钻,甜得发腻时突然泛起铁锈般的苦,酸得牙龈发软又猛地窜起灼烧喉咙的辣,最后裹着鱼腹内未净的腥气,竟还掺着老厨头那罐秘传沉水香的尾调。
"本味感知!"她咬着牙低喝,眼前霎时泛起斑斓的光雾。
这是她第一次在非烹饪状态下强行启用能力,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小锤子在敲——30%的体力正顺着指尖往地缝里钻。
七种味道在感知里具象成七团颜色:甜是蜜蜡黄,苦是深靛蓝,酸是青柠绿,辣是火焰红,咸是海盐白,腥是腐叶棕,最外层裹着沉水香的檀木金。
它们像被搅乱的调色盘,正疯狂吞噬彼此的边界。
"复合味干扰。"陆明渊的声音突然在耳畔炸响,他不知何时绕到她身侧,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发颤的手背。
苏小棠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陆三公子的指尖沾着画卷碎片的凉,却在触碰她的瞬间化作熨帖的暖,"七种极端味型互相角力,你若被其中一种带偏,味觉就会彻底混乱。"
他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枚羊脂玉珠,冰凉的触感直接塞进她掌心:"醒神珠,含在舌下。"苏小棠抬眼时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眸底,那里没有往日的散漫,只有烧得极旺的星火,"当年在漠北,我用它熬过毒烟。"
镜像的长勺又挥了半寸。
苏小棠看见它腕间的金纹——和自己被画卷缠住的那道一模一样——正随着动作泛起妖异的光。
她突然想起老厨头说过的话:"真正的至味,不是压服所有味道,是让它们各归其位。"
喉间泛起腥甜,她知道体力在加速流逝。
但当玉珠的凉意在舌下漫开时,混乱的七团颜色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甜的蜜蜡黄在最底层托着,咸的海盐白像细沙般渗进去调和甜腻;酸的青柠绿浮在上头,被苦的靛蓝轻轻一压,竟泛起类似青梅酒的回甘;最妙的是那缕檀木金,像根无形的线,将火焰红的辣和腐叶棕的腥穿成串,辣不再灼喉,腥反成了醇厚的底味。
"你在害怕。"苏小棠突然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更稳。
镜像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自己在镜前练习刀工时才会有的破绽。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你怕我真的能让这些味道和谐,怕我证明给所有人看......"
"看什么?"镜像的声音突然拔高,长勺重重砸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
陈阿四之前扑火的湿布还搭在案角,被这一击震得滑落在地,"看你靠别人的镯子、别人的珠子、别人的画卷?"
苏小棠的视线掠过陆明渊攥着她手腕的手。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却始终没松开半分。
再看陈阿四——那老匹夫不知何时抄起了墙角的铁锅,铁尺早扔在脚边,粗布短打被汗浸透,露出精壮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连鬓角的碎发都在发抖。
"看我自己。"她笑了,这笑从丹田升上来,震得被金纹勒住的手腕发疼,"看我用自己的手,自己的眼,自己的舌头。"
镜像的长勺尖突然爆出刺目的金光。
苏小棠的本味感知在这一刻突然穿透所有颜色,直抵最核心的——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像七岁那年灶膛里的火星,像母亲掌心的温度,像老厨头敲着她手背说"火候要凭心"时的力度。
"叮——"
是铁锅被握紧的轻响。
苏小棠不用回头也知道,陈阿四的指节正掐得发白,他粗重的喘息声里带着压抑的怒吼,像被按了许久的火药引子,随时要炸。
镜像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阿四的怒吼像炸开的铜钟,震得密室梁上的浮尘簌簌往下落。
他抄起的铁锅足有三十斤重,当年在御膳房颠勺练出的臂力此刻全使在这一砸里——锅沿带起的风刮得苏小棠鬓发乱飞,可那镜像只是侧了侧头,指尖轻轻一弹,金红光芒便如鞭子抽在铁锅上。
"当啷——"
陈阿四虎口裂开血珠,铁锅砸在墙角陶瓮上,碎瓷混着酸梅汤溅了他半腿。
他踉跄着撞翻案几,湿布"啪"地糊在脸上,却仍扯着嗓子骂:"小娘皮!
这崽子比你在御膳房跟我较劲时还狠!"他扯下湿布甩在地上,额角青筋跳得像要破皮,左手死死攥住桌腿才没栽倒——方才那股力道不是人力能挡的,倒像被山崩时的气浪掀了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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