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规抄错记》
张兴东趴在瑶池边的白玉案上,第两百七十次把朱砂笔戳在玉版上。笔尖的朱砂顺着玉纹漫开,把"禁止擅闯龙宫"四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看着倒像条歪歪扭扭的龙尾巴。
"又错了。"他气鼓鼓地把笔一扔,玉版上的字迹忽然活过来似的,"闯"字的门框散了架,"龙"字的尾巴翘得老高,和他脚边小金的尾巴晃得一样欢。
小金是条混血小龙,此刻正叼着块玉髓啃得香,听见笔落地的声响,抬起金灿灿的脑袋,打了个带着玉髓渣的喷嚏。火星子从它鼻孔里喷出来,"滋啦"烧着了张兴东垂在案边的衣摆。
"哎哟!"张兴东蹦起来拍衣服,明黄色的仙袍下摆已经焦了个小洞,露出里面雪白的里子。小金吓得把玉髓一吐,往案底钻,尾巴尖还露在外面,抖个不停。
这已经是他被罚抄《天规》的第五天。前几日烧了南天门柱子,王母娘娘罚他抄三百遍,抄到现在连一百遍都没凑够。太白金星说他的字比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煤渣还乱,月老更过分,说他抄的哪是《天规》,分明是给各路神仙写的菜谱。
"写就写。"张兴东捡起笔,对着玉版赌气似的又写起来。他脑子里还惦记着早上路过御膳房时闻到的龙肝香,那香味混着桂花蜜,比王母娘娘的玉露甜多了。
笔尖在玉版上划过,他嘴里念念有词:"禁止擅闯...不对,禁止擅吃...龙宫?不,龙肉..."
等反应过来时,玉版上已经明明白白刻着"禁止擅吃龙肉"七个字。朱砂渗进玉纹,红得发亮,倒像是刚溅上去的血珠。
"坏了。"张兴东伸手去擦,可这玉版是万年暖玉所制,字迹刻上了就擦不掉,只能用老君的消字符。他正急得团团转,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谁把天河的水翻了过来。
"三太子!三太子可在?"一个洪钟似的声音炸响,震得案上的玉砚都跳了跳。
张兴东探头一看,吓得差点钻进案底——东海龙王敖广正踩着浪头往瑶池来,身后跟着八个虾兵蟹将,个个举着分水叉,龙须气得直竖。
"完了完了。"张兴东手忙脚乱地想把写着"禁止擅吃龙肉"的玉版藏起来,可玉版太长,怎么塞都露着半截。小金从案底钻出来,对着敖广的方向"呼"地喷了口火,火苗歪到天边,把朵祥云烧得冒了黑烟。
"张兴东!"敖广"咚"地落在白玉案前,浪头溅了张兴东一裤腿水,"老道刚在龙宫收到天规司传讯,说你把'禁止擅闯龙宫'改成了'禁止擅吃龙肉'?"
他说着,眼睛往案上一扫,正好看见那块玉版。敖广的脸"唰"地变了色,从青到紫,活像被煮过的虾子:"你...你这是何意?我龙族招你惹你了?"
张兴东缩着脖子,手指绞着衣角:"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饿..."
这话倒是真的。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半个蟠桃,刚才写着写着,满脑子都是御膳房的龙肝凤髓。
"饿了?"敖广一愣,龙须耷拉下来,"饿了可以跟我说啊!我龙宫有的是珍珠米、玳瑁糕,何必惦记龙肉?再说龙肉哪有那么好吃,又粗又柴..."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不对!你饿了也不能改《天规》啊!这要是传出去,三界还以为我龙族成了天庭的菜盘子!"
正说着,南天门方向又传来一阵风,太白金星踩着云来了,看见这阵仗,赶紧把拂尘一摆:"敖广龙王,息怒,息怒,三太子年纪小,笔误,纯属笔误。"
"笔误?"敖广指着玉版,"哪有这么离谱的笔误?他要是把'龙宫'写成'天宫',老道都认了,写成'龙肉',这分明是馋虫爬进脑子里了!"
张兴东被说得脸通红,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是早上御膳房的仙娥偷偷塞给他的桂花酥。他把纸包往敖广手里一塞:"龙王爷爷,这个给你吃,甜的。"
敖广看着纸包里的桂花酥,又看看张兴东圆乎乎的脸,忽然没脾气了。他叹了口气,把桂花酥还给张兴东:"罢了,看在你爹当年帮我挡过天雷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写错,老道就把你捉去龙宫,让你天天剥龙鳞玩。"
张兴东赶紧点头,把桂花酥塞给小金,小金叼着酥饼,对着敖广摇了摇尾巴。
敖广走后,太白金星捡起那块写错的玉版,摸着胡子直乐:"三太子,你这一错,怕是四海龙王今晚都要失眠了。"
"那怎么办啊?"张兴东急了,"要不我去跟他们说清楚?"
"不用。"太白金星从袖袋里摸出张黄符,往玉版上一贴,"老道这消字符,一贴就灵。只是三太子,你这心也太不静了,再这样抄下去,怕是要把《天规》改成《天庭食谱》。"
张兴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重新拿起笔。这次他盯着《天规》原本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抄到"禁止与凡俗通婚"时,忽然想起昨天偷偷看的凡间话本,里面说书生和龙女成亲,还生了个会喷水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