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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窟壁秘语与暗影追踪
景德镇的雨,总带着股潮湿的青灰色,像极了古窑瓷片上的冰裂纹。陈轩举着伞站在废弃柴窑的入口,雨水顺着伞沿织成帘,将身后小林的脸衬得有些模糊。方才在窑底挖出的《辨瓷手记》正揣在陈轩怀里,油纸包了三层,仍能感觉到纸面传来的、属于百年前的干燥质感。
“师父,玄山氏这批注写的‘汝官哥钧定,秘在松柴中’,到底指的啥?”小林的声音被雨声泡得发闷,他手里的探照灯在窑壁上扫过,光斑掠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这柴窑是明代的,离宋代都差着好几个朝代呢,能跟五大名窑扯上关系?”
陈轩没直接回答,他收了伞,从背包里摸出玄鉴镜。镜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自从在邙山青铜窖藏发现它,这面镜子似乎总在关键时候透出些难以言说的灵性。此刻他举起镜子,将镜面对准窑壁上玄山氏的刻字——那些字是用尖锐器物凿出来的,笔画边缘还粘着细碎的窑渣,显然是当年仓促间留下的。
“你看这里。”陈轩的声音压得很低,探照灯的光柱与镜面反射的微光重叠在“松柴”二字上。在寻常光线下,这两个字与其他批注并无不同,但透过玄鉴镜的边缘看去,笔画凹槽里竟隐隐泛着极淡的虹彩,像是有细碎的釉料嵌在其中。
“这是……玛瑙粉末?”小林猛地凑近,他跟着陈轩学了三年鉴瓷,对釉料成分不算陌生,“汝窑釉里就掺玛瑙,可这窑壁是青砖的,怎么会有玛瑙?”
陈轩指尖抚过刻痕,触感粗糙硌手。“玄山氏在《辨瓷手记》里写过,宋代窑工常把废弃的釉料残渣混在砖土里,用来加固窑壁。这些虹彩,就是当年的玛瑙釉残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面窑壁,“‘秘在松柴中’,说的或许不是柴窑本身,而是烧窑用的柴。”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陈轩瞬间将玄鉴镜揣回怀中,反手将小林拉到窑柱后,自己则贴着墙根向外望去。雨幕里,三个黑影正从对面的坡上滑下来,动作仓促却带着股狠劲,为首那人手里还拎着根铁棍,反光在雨里一闪而过。
“是伪古堂的人。”陈轩眯起眼,认出其中一人的跛脚——那是伪古堂仓库的看守,上次端窝点时让他给跑了。没想到他们竟能追到景德镇,看来《辨瓷手记》的消息早就走漏了。
小林攥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呼吸有些发紧:“师父,咱们怎么办?硬拼肯定不行。”
“不用硬拼。”陈轩的目光落在窑区纵横交错的巷道上,这里是老窑工住的地方,迷宫似的弄堂只有本地人才熟。他从背包里摸出个小巧的信号器,往雨里扔了出去,那东西落地后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随即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我早就跟当地警方打过招呼,这是定位信号。现在,咱们得给他们引个路。”
他拉着小林往窑深处退,脚下的碎瓷片发出“咔嚓”声。黑暗中,陈轩忽然想起《辨瓷手记》里的一句话:“瓷有芒角,人有锋芒,藏锋者,方得始终。”他摸了摸怀里的手记,纸页间似乎还夹着什么硬物,刚才情急之下没细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喊叫:“陈轩!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埋在这窑里!”
陈轩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冲小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捡起块半截的窑砖,往左侧的岔道扔了过去。“哐当”一声脆响,三个黑影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追去。趁这空当,陈轩拽着小林钻进右侧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这里的墙是用废弃的匣钵砌的,头顶漏下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师父,你看这个!”小林忽然低呼一声,他手里的探照灯光束落在陈轩怀里露出的纸角上。刚才跑动时,手记里夹着的东西掉了出来,此刻正躺在湿漉漉的地上——那是一张泛黄的麻纸,边缘已经脆化,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墨迹被雨水晕开了些,却依然能看清是“落马桥”、“月出东窑”几个字。
陈轩心头一动,落马桥是景德镇城郊的一处古窑址,传说宋代官窑的工匠曾在那里私藏过贡品。难道这就是玄山氏留下的线索?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伪古堂的人显然发现被骗了,正顺着夹道追来。陈轩迅速将麻纸揣进兜里,拉着小林爬上一堆摞得半人高的匣钵:“从这儿走,上面是窑工以前的晾晒台,能通到主街。”
两人踩着摇晃的匣钵往上爬,匣钵碰撞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眼看就要爬到顶端,为首的跛脚汉忽然追了上来,手里的铁棍朝着陈轩的脚踝扫过来。陈轩猛地一缩脚,铁棍“哐当”砸在匣钵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想跑?”跛脚汉狞笑着往上爬,另两人也紧随其后。
陈轩忽然抓起身边一个完整的瓷碗——那是早年窑工练手的次品,碗沿还有个豁口——朝着跛脚汉的脸扔了过去。那汉子慌忙去挡,脚下一滑,整个人带着一串匣钵滚了下去,疼得嗷嗷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