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谜案的推理
半夜，肖天罡醒来时，发现头很痛，身体也麻木了，腰酸背疼，他眯着眼摇晃了几下脑袋，肩上的毯子掉到了地面，他捡起来，用手温柔地摸了摸，然后紧紧贴在胸口——他此刻依然能感受到妻子对她的爱——他能深深地感受到——晓惠对他的爱从没变过，交往两年多，到现在结婚两个多月，她的爱细腻而温柔，一直用心如初见。
睡得迷迷糊糊的肖天罡，醒来后第一反应和直觉——他坚信妻子对他的爱毋庸置疑，而自己的身体并非不能满足妻子，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肖天罡想知道的答案——他认为私家侦探李炳军两天后会给他一个合理的答案——只可惜他后来等了三天，五天，七天……李炳军依然音信全无，仿佛从这世上凭空消失了一般。
刑侦支队会议室
上午09点30分
司马佳一合拢了黑色笔记本，站起身来沿着椭圆的会议桌缓缓走，边走边说：“最近一阵子，大家都在东忙西跑，尽管案子还未完全告破，也是时候对近期调查做一下总结了，另外，十八年前煤气泄漏案的真相，也是时候一起猜谜了——
“案子的背景大家都知道了吧，一套奇怪的房子，里面住着奇怪的人——算了，我还是加点描述性语句，帮大家回忆回忆吧！
“一间阴暗潮湿、不通风的筒子楼，不足70平米，里面却生活着六个人——屋主欧阳正平，是个该死的酒鬼；他妻子徐慧娟，是个可恶的赌鬼；这对半路夫妻的儿女，本案的主角，欧阳瑞文和秦晓惠，一对儿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租客余东伟，以前是个中学教师，炒股亏空了家底，他儿子余华生，辍学在家照顾他；
“1996年5月12日午后，欧阳正平一家人吃过午饭在家睡觉，注意——余东伟父子也一起搭伙；欧阳正平和妻子徐慧娟睡在一间房，房内不通风，但电扇开着；另一间房，租客余东伟和儿子余华生睡一张床，房内也不通风，电扇也开着，我有必要强调一下——余东伟是个精神病人。
“午饭过后，户主的儿女——欧阳瑞文和秦晓惠出门玩耍，之后，屋内煤气管道老化泄漏，屋内睡午觉的四人全部毙命，而欧阳瑞文和秦晓惠竟然迷路，竟然失踪了一周。我们查到现在，怀疑这桩意外并非意外，可能有人做了手脚，那么这人是谁呢？大家心中有数，当然，也有人说是醉鬼欧阳正平搞鬼——当然这纯属无稽之谈，但是由于案子时隔多年，要想弄清真相，只能依靠多方的线索来进行推理演绎，以相关知情人的供词为佐证，丝毫不能马虎——
“那么现在，我先说说我的逻辑推理——我之所以怀疑案子并非意外，是因为这个案子的受害人有四人，他们同时吸入过量一氧化碳致命，这有个前提——四人同时熟睡，这个可能性或者说几率有多高呢？偏偏这么巧？我他娘可从来不信巧合——当年负责侦办此案的退休民警王国华，我多次和他交谈，发现他有事隐瞒，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撬开了他的嘴——
“他说案发以后，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桌上的饭菜，一共摆有六副碗筷，但是其中两副碗筷动都没有动过，而案发后两个小孩又失踪了，联想起这些，王国华觉得没对劲，怀疑饭菜里被人做了手脚，但是这已经是找到那两个孩子以后的事了，尸体都已经火化。事后负责侦办案件的三位民警进行过分析，发现案子有蹊跷，但最终却没有向上级汇报，把这个秘密一直藏到了现在——难怪那份办案记录里没有关于食物和水的化验记录。
“诸位，基于以上信息，我有理由相信，可能有人把精神病人的镇定剂放到家人的午餐内——我反复强调过余东伟是个精神病人；午饭后，一家人睡着以后，凶手便在煤气管道上做了手脚，借口去河边玩耍，之后故意失踪——失踪的原因是因为害怕吗？这点暂时还不好说，但从事后不愿回家这点——甚至连房子都不要了，这里面恐怕还有些疑问。凶手不用说，只能是欧阳瑞文或者秦晓惠之一，或者两人共同参与作案，那么，凶手的动机——小小年纪犯下弥天大罪的动机——至关重要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诸位还记得我的调查记录吧，秦晓惠的童年可是无比惨淡，自从1994年随母亲嫁到欧阳家以来，受尽了各种非人的虐待，我最新查到一件事，欧阳正平这个该死的混球竟然想要对十一岁的秦晓惠做出灭绝人性之事，或许没能成功，所以恼羞成怒，竟然狠狠咬了秦晓惠一口，所以我说他该死——而阻止他的人，现在来看只能是欧阳瑞文，从他案发后的一些列举动来看，应该是他，他出于某种原因，为了保护秦晓惠，缔造或者说参与了这次杀戮。
“为了证实我以上的推理，我派了两组人又作了进一步调查，那就一起听听他们的调查结果吧，小罗你先来吧！”
司马佳一喝了一大口水，坐到座位上点燃了一支“芙蓉王”，整个会议室里都烟雾弥漫，罗云志跟着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说：
“我和郭正义这次调查，找到了一位退休民警——田斌，就是他当年找到了失踪的欧阳兄妹，地点就在南城区派出所门口，两个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本来有些同事看见了，却没做理会，只当成流浪儿童。田斌一时心软主动上前询问，得知了住址，才联系了西城区派出所，这才知道原来两个孩子就是一周前煤气泄漏案中失踪的两个孩子。
“据他讲，当时的秦晓惠一言不发，像是吓坏了，浑身都在发抖，欧阳瑞文倒是不慌不忙若无其事般，说话条理清晰，根本不像个孩子。问他们这些天去哪儿了，回答是在河边沿着河走迷路了，饿了吃的是河边的螃蟹，渴了喝的是河水。但人找到了，民警也就没有细问。
“有个细节田斌至今都记得，欧阳瑞文上身只穿了一件凉背心，光着的膀子上有大面积的晒伤，这点倒能证实迷路一说，而秦晓惠的身上穿着一件男生的校服，明显尺码大了两三号，人却毫发未损。
“由此可见，欧阳瑞文对秦晓惠的感情可不一般，这也就不难解释他在孤儿院把被人领养的名额也让给了秦晓惠，所以他完全有动机制造那起所谓的意外，从田斌的供词来看，当时的秦晓惠太稚嫩胆小，似乎不大可能参与此事。汇报完毕！”
罗云志坐下以后，郝文义站起身接着汇报，起身瞬间，脸上的肥肉像肥皂泡一样抖动，表情却很严肃：
“我和和张峰翔接着调查到一些情况，民警把欧阳瑞文和秦晓惠送到了民政局后，一开始民政局以不符合福利院接收条件为由，打算将两个孩子暂时送回家——据现已退休的民政局工作人员郑丰回忆，当时两个孩子又哭又闹，就是不愿回家，以为两个孩子得知父母死在家里，心里恐惧才排斥回家。
“据郑丰回忆，他对十三岁的欧阳瑞文的印象也很深刻，他小小年纪硬是要求民政局出示相关书面规定，最后竟然找到了‘漏洞’，把秦晓惠的身世情况理得很清晰，让符合孤儿身份的秦晓惠先一步到了福利院，而还有个亲生母亲在世的欧阳瑞文，他宁愿睡大街也不回家——他说害怕闹鬼，因暂时没联络到其生母，眼看他就要睡大街，被福利院的李院长破格收留。据说后来有人联系到他的亲生母亲，但那女人态度冷漠，拒绝认领儿子，还躲了起来。
“有一点值得注意，欧阳家的那套房子，本来欧阳瑞文提出卖给银行，但是因一系列的手续和程序要走，他索性主动放弃了，说是不想回到伤心之地，最后房子的事也不了了之，房子不知道到了谁的手里，两个孩子也从没问过。由此可见——这场意外很可能与欧阳瑞文有关，十三岁的他，当时头脑清晰，事后冷静应该应对，且排斥回到案发现场，我怀疑从案发到失踪，都是他的精心设计。”
听完汇报，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十三岁的孩子，简直匪夷所思，大多数刑警都赞同队长的推理，十八年前的煤气泄漏案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嫌疑最大的凶手，就是十三岁的欧阳瑞文——现如今在拘留所等候进一步宣判的疑犯。
“不——诸位，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会议室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司马佳一接着说，“我说过——此番只是猜谜，至于谜底，现在尚未揭晓——案子的真相以及凶手，现在下结论未免还早了些——恩——”
瘦高个儿队长眉宇间暗红的肉中嵌入了两道皱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副队长许添盛似乎看穿了司马佳一的心思，站起身来说道，“诸位，我们查十八年前的案子，其目的是为了破本案——也就是欧阳瑞文杀死何欢一案的真相，这案子很复杂——牵连到三条人命，我因此有个问题想问问队长——”
光头佬看了看司马佳一，队长瞬间凝神屏气，又点了点头，“你说——”
“——你先前说过欧阳瑞文杀死何欢，是因为何欢查到了他的秘密，这个秘密也就是这个煤气泄漏案的真相，这就是两个跨度十八年的案子的关联——这点我十分赞同——但是杀死何欢还有个凶手……”
司马佳一连忙打断道，“老许——我说老许啊——你是想问两个案子的关联，跟欧阳瑞文以死掩护的神秘凶手又有什么关联？”
“不错。”
佳一点燃了一支芙蓉王，猛抽了一口，又长吐了一口烟雾，神情有些纠结，“现在——我是说现在——我也不清楚——”
话音刚落，会议室又是一阵小声的议论。
“诸位——这案子眼看就要真相大白了，但是还有几样关键的东西没弄整明白——”队长耸了耸肩，“不是我故意卖关子，或许这就是黎明前的最黑暗吧！”
瞬间，佳一自己陷入了沉重的思想包袱当中，他屏蔽了周围的一切，他此刻脑海里想起了欧阳瑞文说的那句话——
“被困在黑暗中的人，不惜一切代价逃离，到头来那颗心依然见不到半点光明，认命也好，不认命也罢，改变的都不是命运，只是人本身而已。”
散会以后，许添盛单独找到司马佳一，两人站在走廊过道上抽了一会儿烟。
“你说案子快真相大白，但是欲言又止，是不是有啥子难言之隐？还有，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了欧阳瑞文以死掩护的凶手是谁——而且你应该早知道了——”
瘦高个儿刑警无奈地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说：“秦晓惠不惜一切逃离了曾经的黑暗，一步步凭借自己的用心付出，想要抓住阳光，到头来依然只是捕风捉影，内心永远被困在了黑暗中，她认命也好，不认命也罢，改变的都不是命运，只是她自己而已！”
“是她——”许添盛大吃一惊，“竟然是她——难怪你欲言又止，如果没弄明白一切，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
“会弄明白的，一定会弄明白的——虽然我他娘好几次都想放弃了！”
佳一说罢，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一个捉摸不透，像谜一样的女人——不幸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