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袁说：“你不要觉得对方失忆，你就能蒙混过关。我劝你现在交代，争取从轻。”
“不然至少三到五年，公开道歉，赔偿损失，地方和部队联合通报……”
头顶上的日光灯管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再加上他的话语很有压迫感。
郁英垂着眼帘，手指摩挲着木质椅面的边缘，想再挣扎一下。
她问：“这上面举报我骗婚是为了谋取户口、工作、房子，你们核查过吗？”
没有户口的时候她就进了办公楼工作，就算没有张应慈，她也能转正，就是晚一点。
九月的墨水厂分成虽然还没到手，但账面上已经有两百九十块。
按英雌牌目前的销量，百分之五的年净利润分成保守估计也有三千五百块上下，加上科长的工资和帮工厂解决问题的补贴。
全部加起来，远超张应慈的津贴。
老袁听得眉头紧皱。
“你跟我掰扯这些没用。你什么目的、什么动机，那是量刑的时候考虑。”
他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压下来。
“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
“你有没有趁着张应慈失忆、没有判断能力的时候，编造你们已经发生关系的事实？”
“有，你就认。量刑的时候从轻处理，该判判，该通报批评批评完了就了事。”
“没有，你就说没有。”
“我们查出来事实如此，组织给你澄清，该道歉道歉，该补偿补偿。”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郁英脸上：“但你要是跟我东拉西扯，那是干扰调查。”
“查出来你确实有犯罪行为，你这就是干扰办案、对抗组织，数罪并罚。”
“我再问一遍！”
“有，还是没有？”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郁英沉默。
好像挣扎也没啥用了，难道要赌他们查不出来？
“我……”
一个“我”字刚冒出来，门被猛地推开。
张应慈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个干事，那人手里捏着牛皮纸文件夹。
“袁主任。”干事快步上前，把文件夹搁到桌面上，翻开封皮，露出里头的诊断材料和公章，“张团长的复查报告，确认恢复记忆了。”
张应慈走到郁英身边。
他像一路跑过来的，还没完全把气息喘匀。
“别怕，一切都有我在。”他小声说。
郁英仰起头看他。
但张应慈已经转过了头。
他对着老袁开口：“袁主任，这个案子可以结了。举报不实。”
“韩莉涉嫌诬告，请组织严肃处理。”
郁英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翻涌的声响。
这样的张应慈叫人怎能不爱他？
他恢复记忆，明明什么都想起来了，明明知道她当初说了谎。
可他还是来了。
穿着那身军装，带着诊断报告，推开门，站到她身边把所有罪名挡了回去。
就算张应慈没有那张脸、没有那副身量、没有肩章上的星星，光靠品行、教养、责任、自律、道德……
她也会爱上他。
沈越抱臂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老袁看完病例，抬头看了张应慈一眼。
他一言不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张应慈身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走出门才长长叹了口气。
沈越听见了。
他低头扯了扯嘴角，也叹了口气。
太荒唐了，他想。
为了一个女人，居然玩文字游戏，称自己恢复了记忆，但恢复多少不说。
他也配合着出了病例。
共犯。
如果郁英辜负了自己好兄弟的真心，就吞一千根针吧。
张应慈将郁英脸颊旁的碎发捋到她耳后：“有没有被吓到？”
郁英摇摇头。
他的手没收回，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如果不是自己，韩莉也不会莫名其妙地针对她。
郁英没有回答，而是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拉下来，贴实在自己脸上。
她抱住张应慈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恢复记忆的张应慈没有审判、没有指责、没有仇恨，只有坚定不移的选择。
幸福降临到自己手心上了，她想。
张应慈一愣。
郁英常说“爱你”“我爱你”，但这绝对是他听过有史以来最真挚的一次。
……
复兴县的走访记录寄回了京城。
大队长赵德贵、当初给张应慈看过伤的赤脚大夫以及部分村民亲自按了手印……
所有人口径一致：是郁英把人从山里抬回来，照顾他养伤，在不知道张应慈是军人时，两人在村里就已经处上了对象。
他们当初还嘲笑过郁英找盲流子当对象哩。
咋可能骗婚？
蔡淑君作为家属也接受了问询，为郁英证明不存在骗婚行为。
调查组又联系了远在西北的郁芳。
回信倒是很快，但内容含糊其辞，只说“自己也不太清楚”，跟韩莉举报信里言之凿凿的指控判若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