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梅身为慈母为儿冲锋那是义不容辞。
虽然心里打鼓,但她还是缝插针帮腔:“人家在外面拿命换功勋,有的人呢,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写写画画……”
“讲话也太好笑了。”郁英问,“你身上的衣服,是从哪儿来的?”
“是工人踩缝纫机踩出来的,没有他们,你光着膀子能进藏北?这贡献你说大不大?”
“我弄出好用的墨水,让大家写得顺手更爱学习,这怎么就贡献小了?”
郁英不给他接话的机会。
“按你的说法,”她加特林般的语速,“那咱们国家的后勤、科研、工厂,贡献都小?”
“工人都别干了,研究员都别钻研了,大家一起扛枪去打仗呗。”
“非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是看不起俺们农村人?知不知道工农阶级最伟大?”郁英直接上纲上线批评,“爷爷的思想那么正确,你咋没好好学一下?你思想政治有待提高啊。”
郁英比老一辈还老一辈,那帽子扣得是又快又准。
张应慈像看偶像一样看着她。
张怀廷脸色一变:“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工农阶级了?”
“我讲的是贡献大小是意义有大有小,你那是锦上添花,我这是雪中送炭。”
说到这,郁英终于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自己人前显圣的时刻了。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爷爷,”她把信封推到张老面前,“您看看这个。”
张老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入眼帘就是红头文件,三个大红戳。
标题写着:《含能材料中试项目立项批复》。
张老眯起眼睛,一行一行往下看,“这是……”
郁英谦虚了一句:“含能材料而已。”
郑玉梅压根看不懂,嘴上习惯性贬低:“你墨水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怎么又弄上这东西了?”
“小孩子心性?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好在咱们家包容,换了别家,哪能由着媳妇这么折腾。”
“我用你家资源了?没吧。”郁英说,“你也别光顾着指点我,自己也去为国家做点贡献。”
“你儿子不是刚说了嘛,我这造福大众的太‘渺小’了,你这造福爷爷一个人岂不是……”
她说一半留一半气人得要死。
郑玉梅就被气得去摇晃张老的手臂,要他做主。
谁曾想疼人的老男人也不疼人了。
张老嫌她的手打扰自己,直接挥开。
“这个实验是你牵头的?”他问:“你对这个中试有把握吗?”
“百分之百。”郁英自信道:“肯定能优化市面上的爆破设备。”
张怀廷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
爆破?听起来是挺唬人的。
这种能拿出来公开说的项目,不就是烟花爆竹之类的玩意嘛?
真正厉害的,是那些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保密项目。
“哦,那恭喜了。这是好事儿啊,国家现在正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他笑了笑阴阳怪气道:“今年过年我支持你的项目,多买点烟花。到时候放起来,也算给咱张家增添点喜庆。”
“不好意思,你要买烟花去别的地方买。”郁英不慌不忙地说,“我和陈研究员研究的是专门用来开山挖矿、工程拆除……”
“说不定你以后出任务都用得上呢。”
这个高能氧化剂虽然达不到那种一听就让人觉得十分厉害的程度。
但航天、导弹所需要的液氧、四氧化二氮、高氯酸铵这些她也都了解啊!
如今中远导弹的射程撑死也就四千八百公里。
她现在弄不出东风5C那种全球打击的利器,但锁定最优技术路线、提前把洲际导弹搞出来,还是有把握的。
未来可期!
张老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文件里的总结他还是看得懂的。
比现有民用设备先进30%,可媲美军用标准,且仍有研发空间。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端起酒杯,朝郁英举了举:“好,好啊。”
“不管有什么困难爷爷都支持你!咱们张家,未来能不能出个搞科研的就看你了!
张怀廷觉得自己老爹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咋她说啥信啥?
“我听别人说过,好多项目,出了实验室就不成了。”
张老不满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行了!一家人吃个饭,较什么劲?”
张嘴就在这里胡咧咧,怎么可能不成,咋不盼着点好?
自己这个小儿子真是被郑玉梅宠坏了!
算了,今天是庆祝他立功的好日子不方便教训。
他只敲打道:“英子说得没错,在外面,该称职务就称职务。”
下一句他就不说了。
主要还是家里级别高的军人多了不值钱。
毕竟拎出来就是两个首长,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京城都是大军区。
但家里能给国家搞科研、做贡献的可就这么一个。
还计较什么辈分不辈分的?
你张怀廷拿命换功,是英雄。
人家郁英拿脑子搞项目,就不是功臣了?
分什么大小王?
郑玉梅暗中扯了扯张怀廷的袖子,示意他别再顶撞。
张老垂头看着文件,嘬了口小酒,心头就像前头炖的羊汤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
早些年,他是真分不清什么叫搞学术,什么叫搞科研。
在他看来,儿媳妇蔡淑君成天捧着书,嘴里念叨些他听不懂的名词,那架势,跟那些大科学家也差不离。
以后肯定能捣鼓出些实用的、效率高的东西来,没想到她只是个会读书读死书的。
张老现在爱遛弯,最爱听别人说话。
等将来郁英做出更大的成绩,到时候在外面会是怎样的光景?
哎呀,那个化工专家郁英?那是张家的孙媳妇!
哟,看着年纪不大啊,怎么就这么有本事?
最开始只是个小学生,但张家氛围好得不得了,又会培养人,识人、用人、容人,肯定是祖上传下来的家风!
到时候,旁人艳羡的目光,啧啧的赞叹,都会化作一层金光,镀在张家的门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