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对此感到疑惑。
“因为孤独啊。”
敬挽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细细数来,“我很想有个朋友,但这件事很难。像我们这种调查员,是很难和普通人成为朋友的。”
“他们需要的是完美的英雄,我们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和强大,不能表达自己的脆弱,或者其他私人情绪,否则会引起他们的恐慌。”
“而在先遣队里,一旦待久了,你就会发现,你和大部分人都无法做到有效沟通。”
这是真的。
郑文曾经和云水绘解释过,在联盟,大部分调查员之间都无法进行有效交流。
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星球,有着不同的文化习俗背景,沟通本就困难。
更别提在经历过理智值飞速下降后,调查员们会变得越来越疯狂,思路越来越异于常人。
【先不提别的地方。在联盟里,四分之三的调查员都有精神疾病,只是程度深浅的区别。】
【只有剩下四分之一的是正常人。但我觉得这个结果不准,我几乎没遇到过几个正常人,我怀疑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
【‘门后’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郑文最后这样总结道。
“虽然我的队伍很和谐,但离‘朋友’这个词还有一段距离。”
敬挽星有些无奈,“蕾安娜队长认真负责,但她太过威严,我见到她时,总是敬畏大于亲切。我的队友……有两位总是一起结伴,不停歇地探索未知层级;另一位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创作,很少出来,我们并没有什么交流。”
“我们是能互相托付生死的战友,但是……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彼此的思维呢,哈哈。”
这句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云水绘深有同感地点头。
三队也是这样,大家在任务中都非常靠谱,但说实话,她无法理解秦铮的风风火火、六号的跳脱和雷卡时不时的黑色幽默。
云水绘也无法理解沈巡队长的语言系统,大部分时候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她都不太能听懂。
她的心情总是在“这是在干嘛呢”和“算了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之间反复横跳。
大家性格各不相同,为人处事的方法也不一样,虽然能在战斗中毫无顾忌地把后背交付给队友,但在日常生活中,相处得非常鸡飞狗跳。
敬挽星弯起眼睛,“我和其他队伍的成员,性格也不太相合。”
云水绘不由得想起秦铮。
她和敬挽星似乎很不对付。
“其实他们都是很优秀的调查员,我不否认他们的实力,只是很遗憾,我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很难成为朋友。”
敬挽星似乎也想到了秦铮,微微摇头。
“但是你不一样。”
“你有勇气,有实力,做事态度又不卑不亢,我很欣赏你。”
敬挽星笑眼弯弯,“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她轻咳一声,“哈哈,不好意思,这样显得我太太不谦虚了。不过,看到你,的确会让我想到从前的自己。”
“我们很像,所以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相信我们会成为朋友。”
“我的感应一向很准的。”
她说话很坦诚,三言两语就消掉了两人间似有若无的社交屏障。
朋友。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云水绘莫名局促起来。
“我不太清楚该怎么社交……我和别人的交流一向很少。”
她如实说了地球的情况。
“你听起来也很孤独呀。”敬挽星抱着膝盖向后仰去,后背抵在墙壁上。
“社交倒也没有什么模版吧,我觉得只要对人真诚就可以。”
她想起什么,询问道:“你去金融贸易中心,是要兑换颂言?”
云水绘“嗯”了一声,“我还没突破,但是想把需要的材料先准备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打出来提前量总归是好的。”敬挽星很赞同她的做法,“怎么样,还顺利吗?”
云水绘把今天的经历讲了一遍,她耐心听着,并没有出声打断。
末了,云水绘补充道:“最后的那条颂文,我还没什么头绪。”
“和‘母亲’有关,最好还是精神系……”
敬挽星沉吟片刻,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云水绘立刻来了精神,希望能听到一个正常的故事。
“我的家庭很和谐,父母都是非常温柔有耐心的人。他们认为世界很美好,值得我来体验,所以才生下了我。”
这个开头听起来让人很安心。
她把在三队听到的诡异母亲形象们从头脑中清出去,专心地听她说下去。
“我的母亲是个相当坚韧的人。她并不强大,只是个普通人,但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挡在我前面。”
敬挽星回忆着过去,慢慢地说道。
“她从来不会轻易训斥我,我记得在我少年时期,我很想去学篆刻。”
“在我们那里,这是一种相当冷门的技艺,而且那些文字是从教堂的壁画上抄录下来的,如果把它们篆刻在日常物品上,会被认为是不尊敬神灵,所以很受歧视。”
“但是我认为,把它传承下去,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露出怀念的神情。
“知道我的想法后,她没有指责我,而是和我聊了一个晚上,问我为什么这样做。”
“于是我和她聊我对于篆刻的想法,聊我的理想,我想把神灵的字迹传播到所有地方,让这种信仰变得更广泛,哪怕目前人们对这种做法很敌视。”
“最后,她还是选择支持我。她说,在我这样大的年纪,就是应该拼尽全力去实现我的理想。”
云水绘静静听着。
她对于敬挽星的星球一无所知,因此也不了解神灵和当地的风俗。
但是母爱很直观。
在没人支持她的时候,她的母亲还是选择去了解她、认同她。
“不只是对我,当其他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也总是施以援手,因为她很有同理心,总能对其他人的处境感同身受。”
“我觉得,这是她最突出的特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