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端上桌的时候,萧景呈尝了一口,“还行。”
“还行就是好,你嘴坏,说还行就等于别人说好吃。”
萧景呈没反驳,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小周来收碗的时候,汤盆已经见了底,只剩几根鱼骨头漂在汤面上。
第三天,沈晚棠弄了一批新香料在院子里晒,她把花椒、辣椒、八角、桂皮一样一样地铺在竹匾上,放在枣树底下的石桌上晒。
萧景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到处是竹匾,走路得绕着走。
他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下,“你把我将军府当晒场了?”
“太阳好,不晒浪费了。”沈晚棠蹲在地上把一颗滚到石板缝里的花椒捡起来放回竹匾里,“你院子大,晒东西方便。”
萧景呈看着她蹲在地上捡花椒的样子没再说什么,绕开竹匾去了厨房,下午从军营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竹匾已经收了,石桌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花椒壳都没留下。
他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往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炖着什么东西,红亮亮的一锅,香气浓得发沉,他用不着尝就知道又是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底料。
第四天,萧景呈在书房看军报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周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是您最好出来看看。
萧景呈放下军报走到院子里,沈晚棠正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竹竿顶端绑了一张网,正在够屋檐底下那个燕子窝。
“你又掏?”
“不是掏,燕子飞走了,窝空了一个多月了,我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她把竹竿放下来,网兜里掉出来几根干草和一小团泥巴,她用手拨了拨,“去年燕子的窝,今年不回来了。”
萧景呈站在那儿看着她把干草和泥巴倒在墙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接下来还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好。”沈晚棠把竹竿靠在墙边,“你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萧景呈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丝无奈,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北边有个山坳,夏天有野果,你去不去?”
“去。”
下午两人骑马去了北边的山坳,山坳不大,两边的山坡上长着几棵野果树,红的果子挂在枝头上。
沈晚棠骑在马上看了一圈,翻身下来摘了半兜,萧景呈坐在马背上没下来,看着她蹲在树底下挑果子,挑一个咬一口,酸的扔了,甜的放兜里。
她挑了一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抬头看他,“你怎么不下来?”
“看马。”
他目光在她嘴角那一点被酸果子激出来的亮晶晶的水光上停了一下,“你下来摘果子,马跑了怎么办。”
沈晚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兜,又抬头看他,“你那马比你还忠心,你让它跑它都不跑。”
萧景呈没接话,但看着她的眼神变了那么一瞬,像一根弦被人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小周蹲在厨房门口跟两个小厮说话,“将军今天跟沈姑娘出去摘果子了。”
两个小厮蹲在灶台后面添柴,“摘什么果子?”
“山坳那边的野果。”
“甜吗?”
“不知道。”
“那将军和沈姑娘尝了吗?”
“我哪儿知道。”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问,但脸上都挂着我们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表情。
第五天,沈明昭来了,他赶着驴车来互市送货,完事拐到将军府来,说顺便看看沈晚棠过得怎么样。
他进门的时候沈晚棠正在厨房里捣鼓一锅东西,锅里的颜色说不清是紫还是褐,冒出来的味道冲得沈明昭站在门口就不敢往里进了。
“二妹妹,你煮什么呢?”
“新调的酱料,你尝尝。”
沈明昭后退了半步,“什么味道的?”
“酸甜口的,加了一点我自己琢磨的香料,应该不错。”
沈晚棠用勺子舀了一点递过来,沈明昭看着那半勺颜色暧昧的酱汁,又看了一眼沈晚棠的表情,最后还是接了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没嚼出什么味道,又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痛苦,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不想吐但确实不太好咽的扭曲。
他咽下去了,张着嘴哈了两口气,眼眶有点红,“二妹妹,你这里面放了什么?”
“一点花椒粉,一点辣椒粉,一点...”沈晚棠还没说完,沈明昭已经转身跑了,跑到井台边上舀水灌了两大口,蹲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小周蹲在厨房门口笑得肩膀直抖,两个小厮蹲在灶台后面笑,一个添柴的手抖得把木头捅偏了。
萧景呈站在堂屋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没走近。
沈明昭蹲在井台边上缓过来之后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小周。
小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沈明昭一起蹲到了后院墙根底下。
两个人蹲成一排,“将军这几天也被折腾得不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