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喝茶!”小赵滴溜溜便凑了过来。
楚韫玉立刻嗔了她一眼,“方才我唤你来喝茶,你可是理都不理我呢!”
赵松萝嘻嘻笑道:“好妹妹,我刚才不渴,这会子实在渴了,便赏我一杯茶吧!我喉咙都要冒烟儿了!”
安无恙是没看出赵松萝冒没冒烟,倒是那陀螺快被抽得冒烟了。
西偏殿的宫女见状,忙不迭又搬出了一把椅子、两个绣墩和一方小巧的月牙几,并奉上三盏顾渚紫笋茶。
细细算来,已有半月不曾降雨,空气干燥,灰尘也极易飞扬。好在赵松萝的陪嫁宫女雁回是个仔细的,这会子已经唤了两个小太监去取水、洒水了。
西偏殿外的芍药已经盛开,大朵大朵开得洁白如雪,花瓣繁复层叠,压得枝头都有些低垂了,也不晓得是什么品种。
宝林冯瑰笑靥娇媚,“昨日楚容华的诗文,妾身仔细抄录了回来,连夜研读,深觉不俗。若容华不嫌弃,肯指点我们姐妹一二就好了。”
冯琦亦俏生生道:“妾身与姐姐读书不多,人也愚钝,所以格外钦佩像容华这样才华卓着的女子,若能得容华教导,便是莫大的福气了!”
这对姐妹俩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话啊。
哪怕性子冷淡如楚韫玉,面色也温和了许多,“你们读过什么书,认得多少字?”
冯瑰连忙道:“不过就是学了三四年书,除了启蒙书之外,便学了《女则》《女训》和《女论语》。”
楚韫玉不免有些惋惜,旋即温声细语道:“寻常人家的女儿连读书的机会都未必有,你们能读几年书已经算是不错了。这写诗说难倒也不难,你们若真心想学,不妨从唐诗入手,把李杜还有王摩诘的好诗背个三五百首,仔细研读透了,再把卢、骆、王、杨,还有谢、阮、庾、鲍等人的诗词也看一看,也背个几百首,等理解透彻了,便可照葫芦画瓢,试着写一写了。”
此话一出,冯瑰、冯琦姐妹俩直接呆傻当场,赵松萝更是下巴都要落到地上去了。
赵松萝咋舌不已:“这么多诗文,要背到猴年马月。”
楚韫玉面色平淡地说:“背诵倒是简单,要紧的是要领会精髓。这需得看个人天分,但一年总归是绰绰有余了。”
赵松萝抬眼望天,真真是好大的日头啊!
冯琦磕磕绊绊道:“一年?这如何能记住恁多诗?还要领会精髓?”——精髓是什么,什么叫“领会”?
冯瑰也是差不多的表情,眼中满是一言难尽。
安无恙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了,“这些人的诗文我都读过,能熟记于心的也有个大几百首了,至于领会精髓……我倒是能领会一二。这么说,我可以试着写诗了?”
见状,楚韫玉面露喜色:“自然了,以姐姐的聪慧,早就可以写诗了。姐姐只消牢记平仄、注意韵脚,心里想着先贤诗文之意韵风骨便是了。”
安无恙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可我写不出来啊。”
楚韫玉笑道:“初写诗难免拘束,姐姐只管放心大胆地写,每天写个十来篇,写上几个月,熟稔了便好了。”
我特么还每天写个十来遍?写上几个月?!
我的这一头秀发怕不是得掉光了!
楚韫玉笑着指着一旁花坛中的那丛芍药道:“姐姐,这芍药开得正好,你不妨以此为题,写一首试试,不拘五言七言,也不论绝句律诗,韵脚也随意。初写诗文,尽可宽泛些、不拘束,这样写起来便容易多了。姐姐且试一试吧。”
此刻不止是楚韫玉满眼殷切,冯氏姐妹也纷纷看了过来,连赵松萝都不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
安无恙只觉得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了,她脸一红,只得搜肠刮肚地想词儿,“咏白芍药啊……那个……雪衣绿裳映日芳……玉姿清绝……那个嗯……占春光。台前、嗯不,阶前静绽无尘土……啊不对,没压上韵,阶前静绽、绽……”
绽个啥能押韵啊!!
安无恙都快哭了!
“不如‘阶前静绽裹素妆’?”楚韫玉好心地提出了建议。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还剩最后一句,白牡丹的淡淡清香随风袭来,安无恙顿时灵光一闪,道:“一缕清芬压众香!”
楚韫玉颔首笑道:“这不是做出来了么。”
安无恙干巴巴笑了笑,“那个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赶紧溜,否则一会儿又要给她命题,让她写作文……啊不写诗了!
安无恙走得飞快,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行礼恭送,人就已经出了惠宜宫仪门。
楚韫玉惆怅地叹了口气,安姐姐原来不喜欢写诗啊……
赵松萝瞅了瞅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向冯氏姐妹:“你们俩还要学诗吗?”
冯氏姐妹心中俱是暗道,连安婕妤这样读了恁多年书、背诵了那么多唐诗的人,写起诗文来都那样辛苦、都吓得落荒而逃了,她们俩何必自讨苦吃?
冯瑰赔笑着道:“今日叨扰两位容华了,我们姐妹俩便先告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