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初,
四九城的春天终归是暖和了起来,白天去街面上溜达的人眼见得变多了。
与繁华的街面相比,
前门外不远处有条灰扑扑的胡同,胡同附近的那个戒毒所就显得很冷清。
要是有人来办事,靠近抬头一瞧,就能瞧见墙上挂着的“劳动习艺所”的牌子。
这戒毒所里头关着的人五花八门,有抽大烟的,有打吗啡的,有吃止痛片上瘾的。
现在这里就好似一个大杂烩,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大伙儿全在这儿接受劳动改造。
目标就一个,就是重新做人。
贾张氏进来那天整的动静不小。
当时她可是被街道办两个干事架着胳膊拖进来的,她一边被拖,一边开口骂:“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张大花在四九城混了大半辈子,哪受过这委屈?”
“你是地主老财?”
“不是。”
“那你是站街抢地盘想被打靶的恶霸?”
贾张氏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一名管事开口:“你既不是地主,又不是恶霸,怎么还能这么拽?这戒毒所又不是你家开的,这里是给犯错的同志们改过自新的地方,你只要进来就是普通犯人,这一路你叨叨叨叨没完没了是吧?”
贾张氏被这一连串话给噎着了。
她皱眉想了想,
对呀,自己为什么这么拽?
之前不是跟老易和自家儿子商量好了吗?她这边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去。
就是不知道为啥一换地方她脑子就不好用了,啥好话赖话张口都往外说,整的自己没自控能力似的。
烦!
那天,管事的老周翻了翻她的档案:张大花,女,四十二岁,农村出身,后来嫁给了一个轧钢厂工人,她男人在厂里出事故去世,后来因头痛服用一次止痛片,发现这玩意吃起来感觉奇妙,从此之后,她的用药量渐增,目前已达成瘾程度,街道办屡次劝戒无效,遂送劳动习艺所强制戒毒,为期三个月。
老周看完咂咂嘴,把她分到了第二生产组。
结果倒好,
过了半个月后发现,这贾张氏光吃不干活,还惹事。
老周得知消息,知道她不服管教,于是大笔一挥,给她重新安排工作,分到了第三生生产组。
这个第三生产组在戒毒所里,可是出了名的是非之地。
组长叫刘大枣,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长脸瘦高个,同样长着一双三角眼,还总爱斜着看人。她原先在东四开过一家小烟馆,建国之后被取缔了,她自己也有抽大烟的毛病,中间断断续续一直没戒了,于是被街道办强制送到了这里,是所里有名的“老油条”。
刘大枣手下有两个心腹。
一个叫李凤霞,是个矮个子,壮实的跟贾张氏似的,两条胳膊全是腱子肉,家里是在天桥干摔跤卖艺的把事,打架是把好手。
另一个叫尤银铃,说话尖声尖气,心眼子最多,专门出馊主意。
这三个人凑齐一起,
嘿,
一个团伙诞生了。
她们在第三组里拉帮结派,欺负新来的,让新人洗衣服、叠被子、打扫卫生,稍有不从就趁黑欺负人,晚上蒙着被子盖头就拳脚相加。
这一套下来,
被打的人身上没啥明显外伤,没人证没物证有口难言。
但凡第三组有扎刺的人,都能被她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管教人员难道不知道这种情况?
那可太知道的。
不过嘛,这些能来劳动习艺所戒毒的人没几个是省油的灯,有这么一个小团伙在,确实能帮他们很大的忙。
他们不好出手办的事,这三人小团伙就能出手办,效果还贼啦好。
加上管教们不能一天到晚盯着,她们嚣张一点也正常,第三生产组俨然成为了所中所。
将贾张氏从第二组换到第三组,就是为了改改她的臭毛病。
她刚来,
这三人小团伙就盯上了她。
毕竟她那体型,不让人注意也难。
“哟,来了个胖大姐。”
狗头军师尤银铃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整的。
她拿眼睛上下打量贾张氏两眼,尖着嗓子说道:“姐妹们,你们瞧这新来的这身板子胖嘟嘟的,干起活来肯定不赖。”
旁边跟贾张氏同款体型的李凤霞瓮声瓮气的接了一句:“哼哼,身板好不好,干活赖不赖,得试试才行。”
大姐刘大枣没说话。
她只是斜眼看了贾张氏一眼,像是打量一头大肥猪。
贾张氏斜着眼乜了三人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
她这两天有些戒断反应,浑身难受,也没什么精神头,懒得搭理这些人。
贾张氏找到自己的铺位,老老实实的躺着。
那三人倒也没急着动手。
谁家好人上来就打架?
她们只是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几句,算是找个乐子。
到了下午,
贾张氏的戒断症状轻了些,人也精神了,她正蹲在水池边洗自己的衣裳。
尤银铃晃悠悠的走过来,将一盆脏衣服“咣当”撂在她面前。
“胖大姐,帮个忙。”
尤银铃笑眯眯的开着口:“把这几件衣服给我搓了,搓干净点昂。”
贾张氏抬起头眯着眼睛瞧了她一眼,完事低头继续洗自己的衣服。
老娘在家都不干活。
凭啥来戒毒改造,还要帮你们干活?
“不干,谁爱干谁干!”
尤银铃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皱眉琢磨了一遍:“咋,胖大姐你不愿意?今天老娘心情好赏你个活,你还这态度?”
贾张氏头都没抬,整了一个黑道话事人的态度:“我又不是你妈,要不你叫我一声妈听听,我心情好了可能给你洗。”
尤银铃脸上的笑没了,她想动手,却又忌惮贾张氏的体型。
“好,哼,你等着!”
她扭身去找大姐刘大枣。
刘大枣听完尤银铃添油加醋的描述,倒也没急,她领着手底下的一胖一瘦俩狗腿子,慢慢悠悠的走到贾张氏跟前,掐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
她今天心情好,准备来个先礼后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