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
瞧热闹的气氛空前高涨。
有一说一,就这卖媳妇的场面,比看大戏都热闹。
“啧,张哥,你那是城里的规矩,”坤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咱们这乡下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谁管得着?”
“屁,我骑车不用俩点就到了的地方,能沾的上‘天高皇帝远’这几个字?说白了他就是胆儿肥,但凡有一个瞧热闹不嫌事大的跑城里告一嘴,这种事就会有人下来管。”
这年月,普通老百姓的觉悟可能会低一点,可干事的那些人,觉悟可老高了。
“嘿嘿,这不是没人去告嘛!那赖麻子他就是个滚刀肉,什么缺德事都干过,我听说啊,他去年赌急眼了赌输了,把家里鸡鸭输光了,还连他爹家里房梁上的木头都拆下来给卖了,把他爹气得都吐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啧啧,有这么混蛋?”
“可不是嘛!”
喘口气的功夫,
他们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俩人赶紧出门往北桥村的方赶。
半路上还遇到俩熟人。
这俩还是半大小子,一个叫嘎子,一个叫二毛,都是村里出了名的皮猴子。
他俩看到张物石和坤子在赶路。
赶紧凑过来打招呼。
当听到他们要去别的村看赖麻子“卖媳妇”,这俩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嘎子拽着坤子的胳膊惊呼:“坤子哥,那赖麻子真卖媳妇啊?带我们去看看呗,我还没见过卖媳妇是啥样呢!”
二毛也跟着催促:“快走快走,咱们别去晚了,反正离放电影还早着呢,去看完了也不耽误事。”
张物石很是赞同他们看热闹的积极态度。
说实话,他干放映员这两年,走村串镇的啥稀罕事没见过?就连公鸡下蛋他都见过两遭呢!
可这卖自己媳妇这种事。
他还真没见过。
他也不耽误事,一招手笑道:“咱们别光说话不迈腿,走,赶紧去看看,一会儿到了地方,你们几个别瞎起哄啊,咱们跟着看就行。”
“是啊,管也是他们村的人来管。”
几个人沿着田埂兴高采烈的赶往北桥村。
田野里庄稼齐齐整整长势不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路边树梢上的知了疯狂鸣叫,吵的人耳朵疼。
这一路上,坤子的嘴就没停过,他把赖麻子的那些烂事给翻来覆去的讲了两遍。
赖麻子这人吧,三十出头,长得头是头,脖子是脖子,屁股是屁股,倒也像个人。
可他就是不务正业。
干地里的庄稼活儿嫌累,做买卖嫌麻烦,家里又没有家底,就指着两样东西活着,一个是赌,一个是偷。
农忙的时候别人在地里弯腰干活,汗珠子摔地上摔八瓣,他倒好,躲树荫底下玩骰子。
他媳妇桂芬是当年从隔壁县逃荒过来的,经人说了这门亲事,本以为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没想到刚出虎穴又跳进了火坑。
给赖麻子生了两个孩子,还给赖麻子养的白白胖胖,桂芬她自己瘦的跟纸片似的,脸上的颧骨高高的凸出来,俩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这次倒好,听说赖麻子被人算计又欠了一屁股赌债,”坤子眉飞色舞的讲的唾沫横飞,“上个月被债主堵在家里,好家伙,给他打得那是鼻青脸肿满脸开花,说好了在这个月底之前还钱,不还就把他的两个爪子剁了。”
“你猜怎么着?他没借到钱,想到啦啦尿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他要把他媳妇卖给隔壁村的隔壁村的一个鳏夫,听说那鳏夫出了八万块钱呢!”
张物石挠了挠头,好奇的问:“这年月十万就能娶个黄花大闺女,那鳏夫怎么这么想不开,要花八万娶个生了俩孩子的?”
坤子脚步顿了顿,他扭过头,一脸得意的解释起来:“大哥,你得从实际考虑,城里人要体面,村里是要实在的。”
“在咱们村里,也就小年轻对娶黄花大闺女执着,你想想那鳏夫,那可是死了老婆的,再娶的话要求铁定降低很多。”
“再加上那赖麻子的媳妇侯桂芬是个勤快人,你想想,家里有赖麻子这么个吸血的,她侯桂芬还能把俩孩子养的好好的,还能把赖麻子这个懒汉养的油光水滑,这说明了啥?说明这侯桂芬是个狠勤快的人!”
“我听说啊,这赖麻子刚喊出要卖他媳妇儿换钱这话,那隔壁村的隔壁村的那个鳏夫听到动静,直接就带着钱跑过来了,张口就要买赖麻子他那个媳妇。”
听着坤子他滔滔一顿讲。
张物石、嘎子和二毛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嘎子好奇的开口:“那一个想卖,一个想买,这中间就等侯桂芬点头了是不?”
“是啊,所以咱们得快点走,不然就晚了个屁的,看不成热闹还白跑一趟,那不亏大发了!”
“对对,咱们再快点。”
四个人又加快了脚步。
抬眼望去,在远方的小路上,还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正往北桥村的方向跑,想来也是去凑热闹的人。
“那赖麻子他爹能同意?”
“对啊,他能同意吗?我都差点忘了有这么个人。”
“啊?他爹没死啊?我一直以为赖麻子已经给他爹气死了。”
“人家是气病了,根本没气死。”
“那老头能同意吗?”
“这会儿谁能知道,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人不再说话。
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庙子村和北桥村中间隔着一大片的花生地,一行人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北桥村。
赖麻子家在村东头,是个稍显破落的土坯院子,院里柴堆收拾的挺利索,地面没有垃圾,鸡圈用高粱秆子仔细的圈着,不过此时鸡圈里已经没了鸡的影子。
从院里规整程度就能看出来,这侯桂芬是个手脚麻利的人。
刚到跟前,他们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此时院子外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他们各个扒着围墙,抻着头观察向院内情况,这些都是来看热闹的村民。
院里倒是站着几位年龄大的老头,他们嘴里骂骂咧咧,正一脸怒意的瞅着屋里。
见事情还没结束。
张物石他们几个跟泥鳅似的挤了进去,也趴在墙头往院里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