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嘴上却还推辞着:“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这么金贵的东西!你快留着给福宝……”
“嫂子您就别客气了!福宝还小,吃不了这个。您帮衬我们娘俩这么多,这点心意您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沈令宁按住王淑芬推拒的手,态度坚决。
王淑芬这才半推半就地收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拉着沈令宁的手又叮嘱了几句家常。
就在这时——
“妈!妈!沈婶婶!我发现秘密基地啦!”
一个兴奋到变调的小男孩声音由远及近,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了院子。
是大毛,王淑芬八岁的儿子,后面还跟着孙大娘孙子孙虎子几个小伙伴。
最近王淑芬常来,王淑芬家儿子也不认生,吃了沈令宁几次大白兔奶糖就天天过来哄福宝玩。
他跑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纸飞机。
“鬼吼鬼叫啥!没个正形!”
王淑芬习惯性地数落儿子。
“真的!妈!后山!断崖那儿!”
大毛喘着粗气,手舞足蹈地比划,指着自己手中的纸飞机:“我追‘逃兵’,它飞到那老藤子后面去了!我钻进去找,扒拉开藤子,看见一块大石头!
上面刻着字!还有红漆呢!跟营部门口的牌子一样!”
“刻的啥字?”
王淑芬正和沈令宁说着话,被儿子大毛咋咋呼呼地打断,眉头微蹙。
有些心不在焉地问:“啥石头?瞧你跑得这一头汗!”
她顺手用袖子给大毛擦汗。
大毛喘着粗气,小脸兴奋得通红,努力回想:“就…就在后山断崖那边!石头上…有‘1952’!还有个‘茶’字!”
他比划着,试图描述那块“大石头”的样子。
“‘1952’?‘茶’?”
沈令宁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立刻蹲下身,视线与大毛齐平,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大毛别急,慢慢说。还有别的字吗?你看清楚了?”
旁边的孙大娘家孙子虎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抢着嚷嚷:“我看见了!后面是个‘场’字!对,‘茶场’!还有‘军’字开头…‘军垦’!
没错,‘1952年军垦茶场’!红漆写的!就露出来一半!”
虎子说得比大毛更肯定,还带出了关键信息“军垦”和“红漆”。
“军垦茶场?!”
沈令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开!
1952年?
军垦?
茶场?!
昨天刚被孙大娘警告堵死了私人承包的路,这“军垦”二字,简直是破开高墙的利刃!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
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她深深吸了几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山风,努力让狂跳的心稳下来。
她用力拍了拍大毛和虎子还带着汗意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好小子!干得漂亮!快!带婶婶去看看那块石头!现在就去!”
沈令宁甚至顾不上跟王淑芬解释更多,也顾不上对方脸上那份明显的诧异和欲言又止。
她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语速飞快地对还在院子里翻地的孙大娘喊:“大娘!劳您驾帮我照看下福宝!我有点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着两个半大孩子冲出了院门。
留下王淑芬和孙大娘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王淑芬眉头拧得更紧,嘀咕着:“军垦茶场?这丫头…风风火火的,又琢磨啥呢?”
孙大娘也是一脸茫然,摇摇头,放下锄头,走向屋檐下的小福宝。
福宝坐在小竹车里,手里捏着一根毛毛草和几朵刚摘的、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正笨拙地想往一起捆。
看到妈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她只是抬起小脸望了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小嘴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嘟囔着什么只有自己能懂的“婴语”。
若是沈令宁在就能听见她的心声,念叨着:“能让妈妈跑得比兔子还快…唔,不是爸爸从地里爬出来了,就是她找到能种出金叶子的树苗苗了!”
八岁的大毛是山里的“活地图”。
他像只敏捷的小山羊,抄着近道,熟门熟路地钻过一片灌木丛,跳过一条小溪沟。
虎子紧跟其后,不时回头招呼沈令宁:“婶婶!这边!跟紧点!”
沈令宁顾不得欣赏满山新绿的草木和点缀其间的野花,更顾不得裤脚被荆棘划破。
只紧紧盯着前面两个孩子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亮得惊人。
翻过一道草木茂密的山梁,大毛停在一处陡峭的断崖前。
指着崖壁下方被大片枯藤和茂密灌木掩盖的地方:“婶婶!就在那里面!藤子后面有个洞,石头就在洞口!”
这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
沈令宁拨开几乎有她手臂粗的枯藤和带刺的荆棘丛,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息扑面而来。虎子已经抢先钻了进去,在里面喊:“婶婶!快进来!石头在这!”
沈令宁弯腰钻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被藤蔓半遮住的山洞入口。
借着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天光,赫然看到半截断裂的石碑,歪斜地插在碎石和泥土里,大半截还被掩埋着,露出的部分也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泥土和蛛网。
沈令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顾地上湿冷,也顾不上脏,立刻跪在石碑前,伸出双手,用尽力气去擦拭碑面。
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泥和青苔的碎屑,冰冷的石碑硌着掌心磨破的血泡,带来一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随着她的擦拭,斑驳的、深深镌刻在石头上的字迹,一点点显露出来。青苔和泥土被抹去,尽管红漆早已褪色剥落,但那深刻入石的笔画,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辨:
“一九五二年军垦茶场界”
沈令宁的手指死死抠在冰冷的“军垦”二字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她!
军垦!
部队资产!
历史依据!
这不再是私人“承包”的禁区,而是她可以光明正大继承的革命传统!
沈令宁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她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藤蔓遮蔽的洞口,看向那片荒芜的后山。
一个清晰的、破局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恢复军垦生产!
这将是她撬动一切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