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昭拿过茶杯往地上一倒,梅九这才看见杯底下有一小坨深蓝色和着茶叶渣粘在那里,具体看不出什么东西。
“什么了不得的颜料,要五两银子?”
梅九并不买帐:“小爷我看着像傻子吗?”
他露出你们才是傻子的神情,瞪着司昭:“财迷,讹人讹到小爷我的头上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
“掌柜的,他说你讹人。”
司昭见对方要耍赖,忙强调了一句。
掌柜的眼见这俩人开始互相踢起了球,咳嗽一声:“客官,这颜料难得,不褪色,不掉色。现在还没卖出去没了,你们得赔我五两银子!”
方才司昭要看颜料块,他从架子上拿给她,刚打开,一旁走过来这个公子,不知怎的,那颜料就掉到了他手中的杯子里去了。
“捞起来不就是得了?”
梅九指着地上的那一摊蓝色的一坨。
杯子里是热水,这颜料融得快,很快就化了一大半。掌柜的也不反驳,只是咬死一句话:“反正我这颜料贵,你们得赔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对准了司昭的。
司昭哪会不知道这掌柜的用意。她今日出来,足带了三两银子,方才还想着这颜料色泽好,就是太贵,正犹豫不决,却被这人给撞掉了。现在这颜料都泡了汤了,这人却不认。
“咱俩一人一半,这总可以了吧?”
她表示各退一步:“是你撞的我,对吗?”
梅九就点头,司昭以为他同意了。
却是听到:“我撞的你没错,是你自己没有拿稳,掉到茶汤里了,这怪不得我。”
司昭眯眼,仔细打量梅九,见对方一身黑底团花的锦袍,腰挂香囊玉佩,堂堂梅太傅家的公子,怎么就为了三两银子一直和她这儿扯皮呢?
梅九无奈:“不是小爷我想赖账,实是今儿出门带的银子都花用完了。这样,掌柜的,回头叫人到清玉坊梅家门房来拿。”
“不拿银子不能走。”
司昭见掌柜的不搭腔,知道梅九要是真走了,恐怕这银子最终还得落在她的头上。
梅九见司昭依旧死拉着不放手,有人向这边看过来,脸上绷不住。
“公子,公子,你看!”
小厮忽然拉他,手指激动地指着外头。
大街上,一辆熟悉的马车正停在那里,前头一辆推车挡住了去路,车夫正勒了缰绳让它先过。
梅九往外一瞧,瞬间就笑了:“不就二两五钱银子么?等着。”
小厮已飞快跑了出去。
“小丫头,为了二两银子就扯着男人不放,这不好。幸亏你遇上小爷我这正人君子,不然,可就危险了。”
梅九这会不急着走了,他笑嘻嘻地瞧着司昭,调侃。
“得了。”
周锦绣的马车被小厮当街拦下,听他巴拉巴拉地把事情一说,不耐烦地:“掌柜的,五两银子给你。”
小厮拿了银子递给掌柜的。司昭立刻松了手,她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梅九,梅九摆摆手,慷慨地说这银子他出了。司昭把银子放到柜台上,说既说好了,明算账。
然后,她拿了一张油纸,蹲在地上,小心地把那杯底仅存的一点红色倒了出来,撇去上面的茶叶,叠好,收在怀里。
然后问一旁的掌柜说:“有明矾吗?”
掌柜的既拿了银子,眉开眼笑:“这还有几种颜料,都是上好的,上月刚从运河来,卖得很好。瞧瞧?”
“不了,我瞧瞧绢。”
说话间,方才的小伙计捧了几捆绢出来,一股脑地堆在柜台上:“都是上好的。这冀州的娟,丝滑有韧劲,特别好用......”
小伙计卖力地介绍起几种绢来。
“我要绢,最便宜的多少?没有上矾的。”
周锦绣和梅九两人一起往外走。
“幸亏你来。真固执。”
梅九巴巴地告状,说方才司昭害他在这里出了半日洋相。
“看着和我四妹妹一般大,怎么就心眼子这般多?果然奸滑。”
梅九嘟囔了一声。他梅九公子什么时候因为银子,这样窘迫,被人看猴似的。
“行了,走了。”
周锦绣没有心思听他说,说行了,这银子我出了,我都没心疼,正好,我找你有正经事呢。
然后他把邱待诏的事情说了一遍,问梅九图画署可是有认识的,和邱待诏私下交情好的?
梅九说那都是舞文弄墨的,我可不认识,不然,上回就揽下这事了。
“你花10两黄金,他都不肯?这人脑子有病吧?”
他啧啧称奇。
眼见周锦绣发愁,他转了转眼珠子,忽然一拍大腿,叫一声:“有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周锦绣蹙眉,说能成吗?
梅九说,怎么不能成?方大勇本就是图画署出来的,当年是犯了事,才出来开了千丝画坊,与这邱待诏本是同僚。央他去说一说,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管用。只要许以重金,说不得就有希望。
周锦绣想了想,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邱待诏这人脾气,就是找画院掌事,怕也是不肯低头。况且,他这事得私下进行,不能让更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