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猎手踩着滑雪板,深一脚浅一脚的奔向白杜鹃他们的雪橇。
他们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尼堪!尼堪!塔尔罕!”
(注:尼堪,在恰喀拉人的语言中,是称呼‘孩子’常用的词,其中尼字重读。)
白杜鹃问陈保柱:“他们在喊什么?”
陈保柱:“他们在喊孩子,这个孩子叫塔尔罕。”
白杜鹃的狗子们见到两个陌生老头直冲它们跑过来,全都汪汪地叫起来。
白杜鹃喝了一声,狗子们这才安静下来,不过还是警惕地盯着两个老头。
小塔尔罕挣脱陈保柱的怀抱,踉跄着扑向老猎人。
老猎人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老泪纵横。
小男孩把头埋在老猎手的怀里哭起来。
白杜鹃和陈保柱静静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孩子哭了一会,两个老猎手转向白杜鹃和陈保柱,问了句什么。
白杜鹃听不懂,只能看向陈保柱。
陈保柱和他们说着话,时不时还要用手比划着。
终于,两个老猎手脸上露出笑容,他们用生硬的汉语连声道:“恩人!恩人!”
陈保柱充当翻译,向白杜鹃介绍两个老猎人。
叫莫特额的老猎手是男孩的爷爷,恰喀拉语言里,为“打猎能手”、“神射手”的意思。
另一位老猎手叫苏布格,意为“大风”,他是男孩的大伯父。
也就是说,这两位老猎手是亲兄弟。
陈保柱又向两位老猎手介绍了白杜鹃。
两位老猎手在得知这些拉雪橇的狗子都是白杜鹃驯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惊讶与敬佩。
白杜鹃和陈保柱随着两位老猎手,踏入了恰喀拉人的部落。
恰喀拉人住的房子被称作“卓”,也就是一种地窨子[di yin zi]。
(注:地窨子,是中国北方少数民族如赫哲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等和早期闯关东的汉人一种非常古老的民居形式)
“地窨子”,“地”指土地,“窨”字本意是地窖、地下室。
顾名思义,“地窨子”就是一种“半地穴式”的居住房屋,即一部分空间挖掘于地面之下,另一部分建于地面之上。
它与“地窝子”类似,但通常比后者更坚固、更正式。
十几座半地穴式的\"卓\",散布在背风向阳的山坡上。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低矮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和淡淡的鱼干味。
几个身穿厚重兽皮衣的妇女从\"卓\"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白杜鹃他们。
几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客人。
白杜鹃注意到这些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怯懦,也没有惧怕。
他们跟外面世界的孩子不同,他们就像是纯天然野生的幼狼。
眼睛没有被这个复杂的世界污染。
他们只是单纯而好奇地打量着她。
大白它们拉着雪橇经过孩子们的面前,孩子们看到大白时发出惊叹。
尽管白杜鹃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她能猜到,此刻,这些孩子们一定在夸赞她的萨摩耶。
大白似乎也知道自己很拉风,尾巴都快晃成螺旋桨了。
两位老猎人把白杜鹃和陈保柱带到他们的家做客。
白杜鹃弯腰穿过低矮的木门,立刻被内部的构造吸引。
屋子中央是一个占了大半空间的\"匚\"字形火炕,炕洞连接着灶台,烧饭的余热让整个土炕温热舒适。
墙上挂着渔网、兽皮和各类工具,房梁上垂下来几串风干的鱼条和肉干。
小塔尔罕的爷爷莫特额热情地招呼白杜鹃他们上火炕。
屋内虽然陈设简单,但处处显示着猎人家的特征。
一把磨得发亮的鱼叉靠在门后,
很快,莫特额家聚集了不少族人。
他们见到了被拐走的孩子小塔尔罕,也见到了他们的恩人,白杜鹃和陈保柱。
经过陈保柱的翻译,白杜鹃知道了小塔尔罕是在去年冬天,被来他们部落交易的“商人”拐走的。
小塔尔罕的母亲在发现孩子失踪后就去追“商人”,结果被冻死在冰封的大酱缸上。
小塔尔罕的父亲驾着雪橇找回妻子的尸体,将她安葬,后来他也离开了部落,去外面寻找儿子的踪迹,一直也没有回来过,也不知如今他是生是死。
白杜鹃看着这一家人,感慨万千。
拐子真的是害死人啊。
看似只拐走了一个孩子,实则却是毁了这一个家族。
……
女人们端来了丰盛的食物。
主食是小米粥,里面煮着干肉条。
主菜是烤生鱼片。
陈保柱一边吃一边为白杜鹃翻译,“恰喀拉人管这道菜叫塔拉哈。”
一个妇人取来一条冻硬的鲑鱼,熟练地用刀削下薄片,在火上一燎,鱼皮瞬间焦脆,鱼肉却仍保持生鲜。
妇人把鱼片递给白杜鹃,示意让她蘸上盐和野辣椒吃。
白杜鹃把鱼片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只觉鲜嫩无比,鱼片上还带着烟火的香气。
莫特额拿出一个罐子,打开后里面是鱼毛。
(注:鱼毛,就是鱼松)
“吃,吃,好东西!” 莫特额用简单汉语配合手势对白杜鹃道,“夏天打的大马哈鱼,烤干,搓碎,放好久。”
白杜鹃吃了一口鱼毛,心里想着以后她也可以做一点。
最主要的是做好了装在罐子里能放很久,上山打猎也可以带着调剂下口味。
谨慎哥胃肠不好,吃些鱼毛配着稀饭就挺下饭。
他不是让自己带些特产吗,鱼毛就不错。
白杜鹃小声问陈保柱,“我想学做鱼毛,你说他会教给我吗?”
“等我找机会问问。” 陈保柱说着递给白杜鹃一把勺子,让她舀汤喝。
白杜鹃接过勺子后才发现,恰喀拉人的勺子居然是用一种用巨大蚌壳制成的。
小塔尔罕吃饭时用的碗,是一种较小的贝壳。
夜幕降临。
莫特额点起油灯。
几杯自酿的野果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莫特额和苏布格唱起了古老的歌曲。
苍凉的调子仿佛在讲述着先祖与自然相处的故事。
虽然听不懂歌词,白杜鹃却能感受到其中对山林的敬畏和对生命的礼赞。
她在恰喀拉人部落里的第一夜,伴着这古老的歌声入眠……
睡到半夜,白杜鹃越睡越觉得身上沉重,就像有什么压在她的身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有人趴在她的被子上,与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