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核心,死寂如坟。
清澈湛蓝的海水如同巨大的镜面,倒映着上方接天连地、疯狂咆哮的巨型水龙卷壁垒。水龙卷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沉闷而压抑,如同亘古巨兽的喘息。
海神祭坛矗立海心,九层深蓝礁石构筑的古老基座流淌着幽蓝神光,无数水流星辰般的符文明灭不息,散发出浩瀚威严的神性气息。祭坛顶端,那尊由流动深海玄冰凝聚而成的共工神像虚影,手持三叉戟,戟尖遥指下方,冰冷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天幕,笼罩着这片被净化的神圣之地。
然而,这神圣之下,是冰冷的死寂与巨大的悲伤。
清澈的海水中,萧烬漂浮着。
身体干瘪,如同被风干的枯木,紧贴着嶙峋的骨骼。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心口处,那枚归墟泪如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灰色石子,冰冷地镶嵌在那里,再无一丝搏动或幽光。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英俊的面容只剩下毫无血色的平静,仿佛在最后的燃烧中获得了永恒的安宁。只有那微微散开的衣襟下,被无烬匕刺穿的恐怖伤口边缘,凝固的暗红血痂与丝丝缕缕渗入衣料的幽蓝死气,无声诉说着他燃尽一切的惨烈。
璇玑跪坐在冰冷的浅水中,紧紧抱着萧烬冰冷僵硬的上半身。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灰白的额头,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深不见底的悲伤。眉心那道因星辰寂灭反噬而留下的灰色裂痕,如同死亡的印记,在祭坛幽蓝神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身体因脱力和道基崩毁的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如同生了根般,死死抱着怀中的冰冷,仿佛要将自己最后一点体温传递给他。星辰般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地望着萧烬毫无生气的脸,仿佛灵魂也随之而去。
“烬哥哥…你说过…要一起回家的…”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砂砾摩擦,被水龙卷的轰鸣吞没。
礁石巨大的身躯如同沉默的山岳,跪伏在萧烬身体另一侧。他巨大的头颅深深低下,抵在清澈冰冷的海水中,宽阔的、布满暗金鳞片的脊背微微耸动。低沉、苍凉、如同深海呜咽的鲛人哀歌,从他巨大的胸腔中缓缓溢出,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敬意,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回荡。歌声古老而沉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祭奠着逝去的英魂,诉说着沧溟大哥、渊鲨号兄弟、以及眼前这位燃尽生命守护他们、守护公主殿下的男人。琥珀色的巨眼中,泪水混合着海水,无声滑落。
洛桑悬浮在稍远处的海水中,身周那层蔚蓝神光在爆发后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守护着她。她沉睡的面容宁静得如同冰雕,左眼窝处的紫金封印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如同布满冰纹的琉璃,暂时将暗金凋零锁在其中。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汐,萦绕在她身周,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祭坛的哀歌。她右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仿佛沉沦在无尽的悲伤梦境中,只有那覆盖着白霜的眼睑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蔚蓝光点在无意识地闪烁。
祭坛顶端,那尊凝实的海神虚影,散发着浩瀚神威。冰冷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下方漂浮的萧烬身上,又扫过昏迷的洛桑和悲伤的璇玑、礁石,最终,如同最锋利的冰棱,死死钉在祭坛下方那片尚未完全消散、如同垂死毒蛇般扭曲蠕动的墨绿光罩之上!
光罩核心,那巨大的、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污秽王座虚影剧烈波动。王座之上,笼罩在浓稠墨绿毒雾中的尸沼魔主巨大身影,正发出痛苦而暴怒的无声咆哮!他身上那个被归墟泪光柱轰出的恐怖孔洞边缘,幽蓝的死寂电芒如同跗骨之蛆,疯狂闪烁、侵蚀!与侵入体内的祭坛神威之力激烈冲突,爆发出阵阵墨绿与幽蓝交织的能量涟漪,如同沸腾的毒沼!浓稠的毒雾剧烈翻滚、蒸发,试图修复创伤,却收效甚微!
“亵渎…祖神…圣地…当…永堕归墟…”
海神虚影冰冷宏大的意志再次降临!手持的三叉戟爆发出更加刺目的蔚蓝神芒!一股凝练如实质、带着冻结万物、净化污秽意志的深蓝寒流,如同九天垂落的审判之河,狠狠轰向那层濒临破碎的墨绿光罩!
轰——!!!
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瞬间扩大、蔓延!粘稠墨绿的污秽能量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大片大片地消融、净化!尸沼魔主巨大的身影在神威寒流的冲击下再次剧震,覆盖体表的毒雾被强行撕开、蒸发,露出下方更加污秽、蠕动的腐肉和白骨!痛苦的咆哮在灵魂层面震荡,充满了暴虐与不甘!
“魔主大人——!”
“挡住神像——!”
下方墨绿光罩尚未完全消散的区域,残存的“葬海”力量发出惊恐的嘶吼!数十道同样笼罩在墨绿毒雾中、气息阴冷腐朽的身影(显然是“葬海”的高阶尸巫或统领)不顾一切地冲向光罩裂痕处,试图用自身污秽的本源去填补、去阻挡那净化一切的深蓝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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