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殿内,刘楚玉将一叠染血的案卷掷于御案,纸张翻飞间露出‘谋逆’‘抄没’等朱批刺目字迹。
“传朕旨意……”指尖轻叩那些被刘彧构陷的氏族名录,“凡景和年间遭冤之族,一律平反昭雪。生者释归故里,准其重立宗祠;死者追赠官爵,以礼改葬。”
阶下御史大夫欲言又止:“陛下,若尽数发还家产……”
“朕何时说过要尽数发还?”
刘楚玉挑眉轻笑,从袖中抽出一卷新政草案,“着户部核算各家损失,折为钱粮份额——今后二十年,每年从上缴国库的赋税中抽一成偿付。若有大功于社稷者,可额外增补。”
她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指尖在《氏族谱》上某处矿脉图上一顿:“比如……献上祖传铜矿助军械铸造的,明年便可多拿半成。”
冕旒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警示,“自然,若有人急着要钱……”
内侍适时捧出几份地契:“这些皇庄,今日就能折现。”
晨光将女帝的影子拉长在殿壁上。
刘楚玉执起龙泉青瓷茶盏,任热气氤氲了眉眼。
待众臣消化完这番恩威并施的诏令,她才缓缓抬眸。
“至于选贤……”眸光如刃,忽地刺向殿角那抹清冷挺拔身姿,“褚卿。”
褚渊执芴出列,广袖翻飞间带落一卷绢帛。
那《求贤令》展开时,墨香犹新:“臣请开‘文渊阁’,设‘农桑’‘河工’‘算术’三科,天下学子不论门第,皆可应试。”
他顿了顿,“另拟《招贤册》,录寒门才子百人,已候旨多时。”
“准。”刘楚玉指尖轻点扶手,“即日起,擢褚渊为文渊阁大学士,总领科举改制。”
她眼尾扫过丹墀最右侧,“何辑……”
玉芴碰撞声清脆,何辑从容出列,连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恰到好处的温雅。
刘楚玉心头忽地窜起一簇火。
他竟敢这般气定神闲?
他凭什么忘了北地那些撕心裂肺的夜晚?
凭什么在她终于坐上龙椅时,反倒成了最规矩的臣子?
“着你协理褚渊筹备恩科。”她听见自己声音像淬了冰,“退朝后,你二人御书房候旨。”
何辑执礼如仪:“臣遵旨。”抬眸时,目光清明如观陌路人。
刘楚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寒芒乍现,好一个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好一派温润如玉的君子风范。
那副清雅矜贵的皮囊下,藏着的究竟是北地雪夜里的疯魔执念,还是当真……忘得一干二净?
御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刘楚玉指尖一挑,茶盏直直坠地。
“啪!”
茶水迸溅,青瓷碎片四散飞溅,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在何辑朱红色的官袍上,洇开一片暗色水痕,宛如泼洒的血迹。
褚渊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见何辑已俯身半跪,雪白的帕子先一步覆上锋利的碎瓷。
他指腹修长,动作极轻,“陛下当心碎片。”嗓音温润如玉,却始终垂着眼睫,未曾抬眸看她。
“当心?”刘楚玉冷笑,笑声里淬着毒,“何卿还会在意朕的死活?”
她踩着满地碎瓷走来,绣金凤的宫鞋底碾过何辑执瓷片的手指——
“咔嚓。”
瓷片深深扎进皮肉,鲜血顿时蜿蜒而下,在青玉砖上洇开刺目的红。
何辑手指颤抖,却仍稳稳托着那片染血的碎瓷,仿佛感觉不到疼。
刘楚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腹掐起他下巴:“疼吗?”
她偏头,冕旒珠玉轻晃,“可不及你在北地掐着我脖子说好好玩……疼呢。”
褚渊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陛下,慧景他……”
“我知道姑父要说什么……慧景从北地回来高烧三夜不退,失了记忆对吗?”
褚渊无奈点头。
“失去记忆?那做过的错事就不用付出代价?一句失忆能抵一切?”
褚渊:“……”
“姑父若是心疼,”她指尖暧昧地划过何辑红唇,“要不……今晚也留下来?朕不介意一女驭二夫……”
褚渊脸色红透耳根,攥着玉芴的手微微颤抖。
“梨花开了……姑父替我去折几枝吧。”刘楚玉忽然意兴阑珊地摆手,“要西园那株老树上的,开得最艳。”
殿门 “咔嗒” 闭合的瞬间,刘楚玉一把拽住何辑衣襟。
锦缎撕裂的轻响里,他整个人被狠狠按在龙纹柱上,喉间溢出的痛呼被她捏碎在唇齿间。
“唔!”
她染着蔻丹的指甲正刮过他方才捡碎瓷时被划破的手指,新鲜血痕在他腕间蜿蜒,滴在地面。
“听说,” 刘楚玉的唇擦过他似要渗血的耳垂,声音裹着淬了毒的蜜糖,“太医说你是心魔自蔽?” 指甲陡然掐进他掌心的伤口,“莫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连自己都不敢认?”
何辑额角抵着冰凉的龙纹柱,冷汗混着痛意往下淌。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蒙着层水汽,却偏要扯出抹淡笑:“陛下,臣…… 一片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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