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凝芳殿里,毒宴」
从碎玉轩到凝芳殿,要穿过三条宫道。
宫道两旁的柳树发了新芽,风一吹,枝条扫过青砖,沙沙响。
小翠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狗追。
我提着食盒,跟在后面,走得稳。
腕上的毒纹还在隐隐发烫,比在碎玉轩时更甚些。
像有细针在扎。
我把食盒换了只手拎,另一只手藏在袖里,悄悄按着手腕。
“沈才人倒是悠闲,”小翠突然停下,转头看我,“就不怕到了凝芳殿,娘娘罚你?”
我抬眼,看她。
她的发髻歪了点,水绿色宫装的袖口沾了点泥土——是刚才摔花盆时蹭的。
“罚我什么?”我反问,“罚我给娘娘送点心?”
“还是罚我,替娘娘挡了蝎子?”
小翠的脸僵了僵,没说话,转身接着走。
我勾了勾唇。
这点道行,也敢来挑事。
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一队宫女。
为首的是个穿粉色宫装的,发髻上插着支银簪,簪头是朵小莲花。
是容妃的贴身侍女,叫莲儿。
容妃是皇后的人,和丽妃不对付。
莲儿看见小翠,脚步顿了顿,笑着打招呼:“这不是丽妃娘娘宫里的小翠姐姐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翠的脸色好了点,也笑着回:“是莲儿姐姐啊,我家娘娘在殿里等,我带沈才人过去。”
她说“沈才人”的时候,声音故意提了点,像是在炫耀。
莲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我的宫装是素色的,洗得发白,发髻上只插了支木簪——还是入宫时娘给我的。
“哟,这就是太傅府的沈才人啊,”莲儿笑了笑,眼神却冷,“听说前几日,才人在御花园,给丽妃娘娘添了不少乐子?”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前几日丽妃在御花园赏花,故意让我给她捶腿,捶了半个时辰,我的手都麻了。
当时莲儿也在,站在容妃身后,看着我笑。
“乐子谈不上,”我淡淡开口,“替娘娘捶腿,是奴才的本分。”
“不像有些人,”我顿了顿,看了眼莲儿,“只会站在旁边看,连个伺候的本分都忘了。”
莲儿的笑僵了。
她身后的宫女们也低下头,不敢说话。
小翠在旁边,没敢插嘴。
容妃和丽妃不对付,可她一个侍女,哪敢替容妃出头。
“沈才人倒是牙尖,”莲儿缓过神,冷笑,“就是不知道,这牙尖的性子,能不能在后宫里活下去。”
“劳姐姐费心,”我拎起食盒,往前递了递,“我还要给丽妃娘娘送点心,就不陪姐姐聊了。”
说完,我绕开她,接着走。
小翠赶紧跟上来,走得比刚才更快了。
身后传来莲儿的冷哼,还有宫女们的窃窃私语。
我没回头。
后宫里的风言风语,比刀子还利。
可刀子扎在身上会疼,风言风语,听不见就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凝芳殿到了。
红墙高,琉璃瓦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殿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穿黑色铠甲,手里握着长枪,面无表情。
小翠上前,对侍卫说:“丽妃娘娘等着呢,我带沈才人进去。”
侍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
我跟着小翠,走进凝芳殿。
殿里很暖,烧着银丝炭,空气里飘着香——是西域进贡的安息香,据说能安神,可贵了。
丽妃坐在正中央的软榻上,穿件正红色宫装,裙摆绣着金线缠枝莲,发髻上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她的贴身宫女,叫画屏,正给她剥葡萄。
殿里还有几个宫女,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娘娘,沈才人来了。”小翠走到软榻前,躬身回话。
丽妃没抬头,还在把玩手里的玉如意,声音懒懒的:“让她过来。”
我提着食盒,走过去,站在软榻前两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臣妾沈清辞,见过丽妃娘娘。”
“免了,”丽妃终于抬头,看我,“听说你给本宫带了点心?”
她的眼尾上挑,带着媚态,可眼神里,全是冷。
“是,”我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打开盖子,“臣妾想着娘娘爱吃甜的,就做了点蜂蜜糕点,给娘娘尝尝。”
食盒里的糕点,摆得整齐,淡黄色的,上面撒了点芝麻,闻着有股蜂蜜的甜香。
画屏停下剥葡萄的手,看了眼糕点,又看了眼丽妃。
丽妃没动,指尖敲着玉如意,“嗒嗒”响。
“沈才人倒是有心,”她笑了笑,梨涡露出来,看着亲和,“只是本宫听说,你早上在碎玉轩,摔了本宫赏的月季?”
来了。
我早等着她问这个。
“回娘娘,”我抬起头,看着她,“不是臣妾摔的,是月季花盆里爬出来几只蝎子,臣妾一时慌了,才碰倒了花盆。”
“蝎子?”丽妃挑眉,像是很惊讶,“本宫赏你的花里,怎么会有蝎子?”
“臣妾也不知道,”我低下头,声音放轻,“许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蝎子放进花盆里,想害臣妾,顺带连累娘娘。”
“哦?”丽妃坐直了点,“你是说,有人想害你?”
“臣妾不敢妄猜,”我接着说,“只是那蝎子毒性大,若是伤了娘娘,或是伤了殿里的姐姐们,就不好了。”
我故意顿了顿,看了眼小翠。
小翠的脸白了,赶紧低下头:“娘娘,奴婢……奴婢不知道花盆里有蝎子啊!”
丽妃没看小翠,眼神还在我身上:“这么说,你还要多谢本宫赏的花?若不是这花,你还发现不了有人害你?”
“是,”我躬身,“谢娘娘恩典。”
丽妃笑了,拿起一块糕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糕点闻着倒是香,”她说,“画屏,你先尝尝。”
我的心,紧了一下。
果然,她不会自己先吃。
画屏应了声“是”,走过来,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手心有点汗。
腕上的毒纹,突然烫了起来。
像有火在烧。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忍着疼,没动。
画屏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对丽妃说:“回娘娘,糕点很甜,很好吃。”
丽妃点了点头,没说话,又拿起一块糕点,放在手里把玩。
我的心,沉了沉。
痒骨散的发作时间,是半个时辰后。
画屏只吃了一小口,药量不够,可能不会发作,或者发作得很轻。
丽妃要是只吃一口,怎么办?
不行,得让她多吃点。
“娘娘,”我开口,“这糕点刚做出来,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臣妾听说娘娘最近胃口不好,多吃点甜的,能开胃口。”
丽妃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手里的糕点,终于咬了一口。
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我看着她,眼底的冷,藏不住。
前世她灌我“牵机引”的时候,也是这么慢。
慢得像在欣赏我害怕的样子。
现在,该轮到她了。
丽妃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接着吃。
画屏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小翠也低着头,不敢动。
殿里很静,只有丽妃吃东西的声音,还有她指尖敲玉如意的声音。
我站在旁边,腕上的毒纹越来越烫,疼得我额头都冒了汗。
我悄悄用袖子擦了擦,没敢让丽妃看见。
“沈才人,”丽妃突然开口,打断我的思绪,“你怎么不吃?”
我愣了一下,赶紧说:“臣妾不敢,这糕点是给娘娘做的,臣妾哪敢先吃。”
“让你吃你就吃,”丽妃把食盒往我面前推了推,“本宫赏你的。”
她的眼神,带着命令。
我看着食盒里的糕点,心里犯怵。
这是我下了痒骨散的糕点。
我要是吃了,肯定会发作。
到时候在她面前痒得打滚,就完了。
可我要是不吃,她肯定会起疑心。
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宫女的通报声:“娘娘,春桃求见,说有急事找沈才人。”
春桃?
她来干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丽妃也愣了,随即笑了:“哦?还有急事找你?让她进来。”
很快,春桃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头发都乱了,脸上还有汗。
她跑到我面前,躬身:“才人,不好了,太傅府来人了,说……说太傅大人病了,想让您回去看看。”
太傅病了?
我心里一惊。
爹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病了?
而且,后宫有规矩,没有皇帝的旨意,妃嫔不能随便出宫。
春桃怎么会说让我回去看看?
不对劲。
我看了眼春桃,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手紧紧攥着衣角。
是了。
这是假的。
是丽妃让她来的,想试探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看着春桃:“真的?太傅大人病得重不重?”
春桃低下头,声音发颤:“来的人说……说病得挺重的,让才人赶紧想办法。”
我转身,看向丽妃,躬身:“娘娘,臣妾家父病重,臣妾想……想请娘娘帮忙,求陛下开恩,让臣妾出宫看看家父。”
丽妃没说话,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探究。
殿里静得很,只有春桃的喘气声。
我站在那里,腕上的毒纹还在疼,手心全是汗。
要是丽妃不同意,或者拆穿春桃的话,我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丽妃突然笑了:“太傅病了,是该回去看看,”她看着我,“只是后宫规矩大,没有陛下的旨意,本宫也不能让你出宫。”
“不过,”她顿了顿,“本宫可以帮你传个话,让陛下知道这事。至于陛下同不同意,就看你的造化了。”
“谢娘娘!”我赶紧躬身,“臣妾谢娘娘恩典!”
丽妃摆了摆手,没说话,又拿起一块糕点,接着吃。
我看着她吃糕点,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起疑心。
春桃还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敢动。
“你先下去吧,”我对春桃说,“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是,”春桃应着,躬身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她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愧疚。
我没在意。
在后宫里,愧疚值不了几个钱。
“沈才人,”丽妃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擦了擦嘴,“你也下去吧,等本宫的消息。”
“是,”我躬身,“臣妾告退。”
我拿起空了的食盒,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丽妃对画屏说:“去查查,太傅是不是真的病了。”
画屏应了声“是”。
我脚步没停,走出了凝芳殿。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暖了。
腕上的毒纹,疼得轻了点。
我松了口气,提着食盒,往碎玉轩走。
刚走下凝芳殿的台阶,就看见小翠站在旁边,像是在等我。
“沈才人,”她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娘娘还愿意帮你传消息。”
“托娘娘的福,”我看着她,“姐姐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伺候娘娘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小翠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等半个时辰后,你家娘娘痒得打滚,看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挑事。
我提着食盒,往碎玉轩走。
走了没几步,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沈才人,请留步。”
我回头。
是个穿玄色衣服的侍卫,面生,没见过。
“你是?”我问。
“奴才是靖王殿下的侍卫,”侍卫躬身,“殿下让奴才给才人带句话。”
靖王?
萧景渊?
他怎么会给我带话?
我心里纳闷。
“殿下有什么话,尽管说。”
“殿下说,”侍卫抬起头,看着我,“才人今日在凝芳殿送的糕点,很合丽妃娘娘的胃口。只是才人腕上的‘毒纹’,若是疼得厉害,可以去靖王府,殿下有药能解。”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我有毒纹?
他怎么知道的?
我攥紧食盒,看着侍卫:“殿下怎么知道……臣妾腕上的东西?”
侍卫没回答,只是躬身:“奴才只是传话,其他的,奴才不知道。殿下还说,若是才人想通了,随时可以去靖王府找他。”
说完,侍卫转身,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得很。
靖王怎么会知道毒纹?
他是不是也有毒脉?
还是说,他就是那个“解咒人”?
娘的图谱上写着“毒脉非祸,善用则生”,是不是和靖王有关?
太多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我心里。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淡青色的毒纹,还在。
只是比刚才,颜色浅了点。
我攥紧拳头。
不管靖王是什么目的。
他手里有解咒的药,这是真的。
以后,或许能用得上。
我不再想,提着食盒,加快脚步,往碎玉轩走。
回到碎玉轩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春桃在院里等着,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才人,您回来了。”
“嗯,”我点了点头,把食盒递给她,“你去把食盒洗了,放好。”
“是。”春桃接过食盒,转身去了厨房。
我走进卧房,关上门,从衣襟里拿出娘的毒草图谱,摊在桌上。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毒脉非祸,善用则生”这行字,心里琢磨。
娘肯定知道解咒的方法。
说不定,图谱里就有记载。
我开始一页一页地翻,仔细看每一页的图画和文字。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这一页画着一种花,淡紫色的,花瓣像蝴蝶,旁边写着“毒境花”。
下面的文字是:“毒境花,生于毒境,花瓣可解毒脉之咒,然毒境凶险,非有缘人不可入。毒境之秘,藏于靖王府。”
靖王府?
我心里一惊。
娘的图谱里,居然提到了靖王府?
还说毒境之秘,藏在靖王府?
那靖王知道毒境的事?
他让侍卫给我带话,是不是想让我帮他找毒境花?
太多的疑问,涌上来。
我看着图谱上的“毒境花”,又想起靖王侍卫的话。
看来,我得去一趟靖王府。
不仅是为了解咒。
更是为了查清,娘留下的图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我琢磨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还有宫女的尖叫。
“不好了!不好了!凝芳殿的画屏姐姐来了,说……说丽妃娘娘出事了!”
我心里一喜。
来了。
痒骨散发作了。
我赶紧把图谱收好,藏进暗格里,走出卧房。
院门口,画屏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头发乱了,手里还拿着块帕子,不停地擦汗。
春桃站在旁边,吓得不敢动。
“沈才人!”画屏看见我,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快去看看我家娘娘!娘娘她……她痒得厉害,抓得满身是血!”
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我挣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宫装,慢慢说:“画屏姐姐别急,丽妃娘娘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痒?”
“我也不知道!”画屏哭了,“娘娘吃了你送的糕点后,没过半个时辰,就开始痒,一开始还能忍,后来越来越痒,抓得胳膊上、脖子上全是血,太医也来了,查不出是什么病!”
“沈才人,是不是你送的糕点有问题?”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恨,“是不是你害了娘娘!”
“画屏姐姐慎言,”我皱起眉,挣开她的手,“糕点是娘娘让画屏姐姐先尝的,画屏姐姐不是说很好吃吗?怎么会有问题?”
“再说,”我顿了顿,“臣妾只是个五品才人,哪有胆子害丽妃娘娘?”
画屏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我只是个不起眼的才人,没家世没势力,怎么敢害丽妃?
“那娘娘到底是怎么了?”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要是娘娘出事了,我也活不成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半点同情。
前世丽妃害我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看着我笑。
现在,不过是报应罢了。
“画屏姐姐先起来,”我开口,“既然太医查不出,不如去请靖王殿下看看?臣妾听说,靖王殿下懂医术,或许能治好娘娘。”
靖王?
画屏抬起头,眼睛亮了点:“对!靖王殿下!我怎么没想到!”
她赶紧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沈才人,我先去请靖王殿下,你……你也跟我去凝芳殿看看吧,娘娘要是看见你,或许能平静点。”
我心里冷笑。
她是怕我跑了。
也好。
我正好去看看,丽妃痒得打滚的样子。
“好,”我点了点头,“臣妾跟你去。”
我转身,对春桃说:“你在院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是,”春桃应着,眼神里全是担心。
我没管她,跟着画屏,往凝芳殿走。
路上,画屏走得飞快,几乎是跑。
我跟在后面,走得稳。
腕上的毒纹,不疼了。
淡青色的纹路,也浅了很多。
像是在为我高兴。
我看着前方的凝芳殿,心里想。
丽妃,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都讨回来。
凝芳殿的门口,围了很多宫女和太监,都在窃窃私语。
看见我和画屏过来,都赶紧让开。
我们走进殿里。
殿里乱得很,太医们围着软榻,忙得团团转。
丽妃躺在软榻上,头发散乱,衣服被抓得破破烂烂,胳膊上、脖子上全是血痕,还在不停地抓挠。
“痒……好痒……”她嘴里哼哼着,声音嘶哑,“杀了我……杀了我吧!”
皇帝不在。
看来画屏还没来得及告诉皇帝。
“娘娘!”画屏跑过去,跪在软榻前,“奴婢去请靖王殿下了,殿下马上就来!您再忍忍!”
丽妃没理她,还在抓挠,指甲缝里全是血。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没半点波澜。
这就是她前世灌我“牵机引”时,我承受的痛苦。
现在,她也尝到了。
只是,这痒骨散,比“牵机引”温柔多了。
“沈才人,”一个太医突然转身,看我,“听说娘娘是吃了您送的糕点后才痒的?您能说说,糕点里放了什么吗?”
其他太医也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探究。
画屏也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软榻前,躬身:“回太医,臣妾做的糕点,只是用了面粉、蜂蜜和芝麻,没放别的东西。画屏姐姐也尝过,太医可以问画屏姐姐。”
画屏愣了一下,赶紧说:“是!奴婢尝过,糕点里没别的东西,很甜!”
太医们面面相觑,没说话。
丽妃还在哼哼,抓挠的动作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靖王殿下到——”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殿门口。
靖王萧景渊,走了进来。
他穿件玄色朝服,腰上系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如冠玉,眼神锐利,自带一股威严。
殿里的人,都赶紧躬身行礼:“见过靖王殿下。”
靖王没理,径直走到软榻前,看了眼丽妃,眉头皱了皱。
“殿下,您快救救娘娘吧!”画屏跪在地上,磕头,“娘娘痒得快不行了!”
靖王没说话,从袖里拿出个小瓷瓶,递给旁边的太医:“把这里面的药,涂在娘娘的患处,能缓解痒意。”
太医赶紧接过瓷瓶,打开,倒出点药膏,涂在丽妃的胳膊上。
没过一会儿,丽妃的抓挠动作,就慢了下来,哼哼声也轻了。
“好多了……不那么痒了……”她喘着气,说。
画屏松了口气,跪在地上,对靖王磕头:“谢殿下!谢殿下救了娘娘!”
靖王没理她,眼神转向我,看了眼我的手腕,又移开,对太医说:“娘娘这是中了‘痒骨散’的毒,此毒不致命,但痒不可忍,七日乃解。你们再开点清热的药,给娘娘服下,能减轻点痛苦。”
“是,”太医们应着,赶紧去开药方。
痒骨散。
他居然认出来了。
我心里一惊,看向靖王。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沈才人,”他突然开口,叫我,“你送的糕点里,是不是放了痒花?”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知道?
我攥紧拳头,没说话。
殿里的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惊讶。
画屏也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是你!真的是你害了娘娘!”
她站起来,就要扑过来抓我。
靖王拦住了她,眼神冷:“放肆!没有证据,不许胡说!”
画屏愣住了,不敢动。
靖王转向我,接着说:“痒花生于阴处,常人难以得到,沈才人怎么会有?”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
“回殿下,”我躬身,“臣妾小时候,在太傅府的后花园里,见过痒花,觉得好看,就摘了些晒干,放在家里。这次入宫,臣妾想着痒花能安神,就带了点进来,没想到……没想到会害了娘娘。”
我故意把责任推给“不知情”。
反正痒骨散不致命,而且靖王已经给丽妃解了痒。
丽妃就算恨我,也抓不到我的把柄。
靖王看着我,没说话,眼神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既然是无意的,那这事就过去了。只是沈才人,以后不许再用痒花做糕点,免得再出意外。”
“是,”我躬身,“谢殿下恩典。”
丽妃躺在软榻上,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却没敢说话。
她知道,靖王护着我。
而且,她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故意下的毒。
“殿下,”画屏开口,“娘娘受了这么大的罪,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靖王看向她,眼神冷,“你有证据证明是沈才人故意下毒吗?还是说,你想抗旨?”
画屏吓得赶紧低下头:“奴婢不敢。”
靖王没再说话,转身,对太医说:“好好照顾丽妃娘娘,有什么事,随时报给本宫。”
“是,”太医们应着。
靖王转身,往外走。
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低声说:“沈才人,有空的话,来靖王府一趟。本宫有话跟你说。”
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接着走,走出了凝芳殿。
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画屏扶着丽妃,眼神还在我身上,全是恨。
“沈清辞,”丽妃开口,声音嘶哑,“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
“娘娘说笑了,”我躬身,“臣妾只是无意之失,不敢让娘娘记挂。”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走出凝芳殿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蓝得很。
腕上的毒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我笑了。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该轮到皇后了。
只是靖王那里,我得去一趟。
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提着空食盒,往碎玉轩走。
脚步,比来时更稳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