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新生的土
皇城的晨钟敲了七下时,我站在宫墙上。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脸颊,混着点草木的清香。
是新抽芽的柳丝味,从护城河那边飘过来的。
萧澈站在我身边,银甲上的血渍还没擦净,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在想什么?”他递过来一块烤饼,是随军厨子做的,带着焦香。
我咬了一口,饼渣掉在衣襟上。
“在想月璃国的春天。”小时候总蹲在宫墙边看蚂蚁,母后会拎着裙摆走来,手里的篮子晃着桃花酥。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向城外,那里有炊烟袅袅升起,是幸存的百姓在生火做饭。
“会回来的。”他的指尖蹭过我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九幽狱的烙印,“比以前更好。”
黑雾在宫墙下盘旋了最后一圈,像在道别。
三十万冤魂散去后,它们也渐渐淡了,只剩老狱卒的魂还立在角楼边,青灰色的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
“该走了。”我对着他的方向轻声说,“谢谢你。”
他似乎笑了笑,身影化作点点微光,终于彻底消失。
宫门口传来喧哗,是禁军押着几个穿官服的人过来,为首的是个胖子,脸肿得像发面馒头——是炎煞的户部尚书,据说贪了三年赈灾款。
“公主,”禁军统领单膝跪地,“这些都是炎煞的亲信,怎么处置?”
胖子突然哭喊起来:“公主饶命啊!我都是被逼的!是炎煞逼我干的!”
我看着他肥硕的肚子,想起月璃国饿死的孩童,喉间发紧。
“查。”我扔下一个字,转身往议政殿走,“贪赃枉法的,斩。滥杀无辜的,剐。被逼从贼的,杖责二十,贬为庶民。”
萧澈追上来,低声道:“会不会太严?刚经历战乱,民心需要安抚。”
“不严。”我脚步没停,殿门的铜环被朝阳照得发烫,“纵容恶人才是对好人的不公。”
议政殿里积满了灰,龙椅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朽木。
我没坐龙椅,选了旁边的梨花木凳——那是母后当年作为使臣来烈阳国时,特意让工匠做的,凳脚刻着月璃国的桃花纹。
刘忠的余党被押上来时,还在挣扎:“我是月璃国人!你不能杀我!我是为了复国才投靠炎煞的!”
我看着他颈间的玉佩,是月璃国宗室的信物,玉上刻着的“忠”字被血浸得发黑。
“月璃国的人,”我指尖敲着凳面,节奏和当年父王审案时一模一样,“从不会拿同胞的血换荣华。”
黑雾的余韵突然在他脚边凝聚,化作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脚踝。
他尖叫着跌倒,裤腿下渗出鲜血——是当年被他推下城墙的护卫队长,正用魂体讨债。
“拖下去。”我别过脸,不忍再看,“乱葬岗喂狗。”
处理完政务已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殿内,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萧澈铺开地图,手指点在月璃国的位置:“我让人去勘察了,旧址还能重建,只是……”
“只是什么?”
“百姓大多流散了,”他声音沉了沉,“需要派人去寻,还要粮食、木料……”
“我有办法。”我从怀里掏出镇魂玉,完整的玉身泛着温润的光,“这玉能聚灵,埋在旧址下,土地会变肥沃,三年就能长出好庄稼。”
萧澈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摩挲着玉上的纹路,想起母后的话,“镇魂玉不止能镇魂,还能养灵。当年月璃国风调雨顺,全靠它。”
殿外突然传来孩童的笑,是炎昭提到过的那个小乞丐,据说总在宫墙外捡剩饭,昨天被萧澈的亲兵带回了宫。
“公主!”小乞丐举着支桃花跑进来,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你看!我在御花园摘的!”
我接过花,指尖触到花瓣的柔嫩,突然想起红裙小女孩的魂,她最后挥手时,手里也攥着半块糖。
“喜欢这里吗?”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喜欢!这里有糖吃!”
“那以后住在这里好不好?”萧澈也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我让工匠给你盖间带院子的房子,种满桃花。”
小乞丐的眼睛瞪得溜圆,用力点头:“好!还要请先生教我读书!我要像公主一样,保护别人!”
我和萧澈对视一眼,都笑了。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像要化掉。
三日后,安葬炎昭的老槐树下。
我亲手将镇魂玉埋进土里,萧澈往上面盖了层新土,压实。
“等秋收了,”他望着远处的田埂,“我就派人把流散的百姓接回来。”
“不止月璃国的。”我补充道,“烈阳国的百姓要是愿意,也能来。”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头发颤:“灵汐,你想过吗?我们可以合并两国,建一个新的国度,没有战争,没有仇恨。”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
“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