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小主子别急,啊!坐起来了!主子您看,小主子自己坐起来啦!”
永煦院,正房东次间里。
喜雨趴在铺了青藤簟的炕上,震惊地看着自己吭哧吭哧坐起来的小皇孙。
时下养孩子,基本讲究“三翻六坐、七滚八爬、九立、周会走”的规律。
也就是三个月翻身,六个月能自己撑着床榻短时间坐着,等到七个月的时候则能不借助外力连续翻滚。
八个月时则能到处爬,九个月站立,满周岁便能自己扶着东西走了。
当然,这些是自古以来人们从大部分孩子成长经历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并不是所有孩子都是这样的。
像是有的孩子不到三个月就能翻身,能双手撑在床上抬头四处看,五个月就能自己翻身坐起来了。
反之也有那四五个月不怎么会翻身,到七八个月才差不多能坐起来的。
前者并不见得就是孩子有多聪明,后者也不见得就是个蠢笨的。
不过是个别体质不同罢了。
而在槛儿看来,曜哥儿显然属于前者。
这小家伙刚满三个月时就喜欢趴在榻上,像只小蛤蟆似的不停地划动手脚。
也不知他一天哪来那么多精力。
就这么划拉着划拉着。
眼看离四个月还差几天,他居然就能在炕上趴着蹭蹭着去抓东西了!
虽说早知道这家伙是个小人精,可槛儿上辈子毕竟没遇上过这种情况。
免不得就担心他这样过早地活动过多,会不会影响到骨头生长什么的。
为此,槛儿又请了太医来给曜哥儿看。
结果表示她想多了。
这家伙简直不要太康健!
于是之后槛儿索性也就由着他想怎样便怎样了,反正他身边有四个奶娘看着,还有那么多小宫女哄着。
另外周嬷嬷现在也负责专门照看他,总不至于让小家伙摔着磕着。
眼下曜哥儿五个月零十天,但他要坐起来的苗头却是刚五个月时就有了。
那段时间他成日里撅着小屁股咕蛹,今天可算是让他给咕蛹起来了。
虽然摇摇晃晃的,也必须得两手撑着炕,没多会儿就又倒了下去。
但到底能短暂地坐起来了不是?
槛儿捏捏儿子撑在炕上继续咕蛹的小胳膊。
好笑地问:“你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才这么大点儿,慢慢长呀。”
曜哥儿穿着件朱红色的无袖连裆衫,胸前绣着小老虎,裤腿儿是灯笼样式的。
露在外面的两条小胳膊胖嘟嘟一节一节的,捏起来手感软嫩细滑。
“啊噗!”
曜哥儿撑在藤簟上,小嘴儿一咧露出下牙床两颗米粒大小的牙包包。
娘觉得他长得快。
曜哥儿却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
早先不是只能被奶娘抱着,就是只能平躺着,看什么也都是模模糊糊。
加上身体小体力不济,曜哥儿多数时间只能睡觉,好在后来渐渐好了。
他的手脚、脖子都有了力气。
曜哥儿便不想平躺着了,一个姿势躺久了会焦躁,所以他开始各种动。
从翻身到爬,再到现在坐起来。
曜哥儿颇有成就感。
也更期待能站起来,能走路了。
不过,现今最让曜哥儿高兴的,是他能看清东西,关键能看清娘和父王了!
虽然远点的还是看不清,但那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看清眼前的人和东西。
看清娘和父王的曜哥儿就觉得娘果然和前世一样美,不对,是比前世更美!
至于父王。
说实话,曜哥儿刚开始挺不习惯的。
毕竟前世最后的那些年他和父皇四处奔波,最熟悉的便是满头白发,胡须也是白的,老老的皱皱的父皇。
现在父皇变回了父王,不老不皱这么好看,曜哥儿有种不切实际之感。
不过,想到前世父皇临终前的枯朽模样,曜哥儿又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虽然他暂时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这辈子里,娘和父王的变化都这么大。
可娘活得舒心,父王性情也软和了很多。
两人的感情这般好,曾经堵在曜哥儿心口的悲伤和难过似乎彻底消散了。
曜哥儿希望。
这辈子的娘和父王能一直幸福下去。
“你们看,咱主子太好看了,小主子都给看呆了,”喜雨笑着打趣道。
曜哥儿被打趣也没觉得窘,摇摇晃晃地冲槛儿使劲拍小手,边拍边笑。
一副赞成喜雨的话的模样。
“真是个小人精。”
槛儿刮儿子的鼻子,宠溺道。
曜哥儿顺势一把抱住娘的手,小身子往前栽,明显是要娘亲抱。
槛儿便把小家伙捞过来。
曜哥儿刚抱住娘的脖子,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绕过落地罩走了过来。
“哒哒!哒!”
小家伙挥动胳膊。
槛儿扭头,寒酥她们也齐齐看过去,随即各自放下手里的东西行礼。
“还没睡?”
骆峋走近,捏捏儿子挥动的小胖手。
曜哥儿重重点头。
“唔姆!”
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现在的体重和块头,突然这么猛地一下大动作,连带着槛儿的上半身都跟着晃了晃。
奶娘熟练地箭步上前扶着小皇孙的背。
“看吧,娘都快抱不住你了,”槛儿在小家伙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曜哥儿一点儿不含糊。
直接朝爹伸手,娘抱不住那就爹抱。
太子爷如今抱孩子也不像刚开始那般生疏别扭了,也是儿子骨头硬了不少。
他下手不必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
曜哥儿到了爹爹怀里,一手抓着爹爹的肩头,侧着小身子笑着对娘哇呜。
槛儿捏着他的小手晃,“爹爹在外忙了一天很累,也抱不动曜哥儿了怎么办?”
曜哥儿扭头看他爹。
骆峋也侧首看儿子,两双相似的凤眼对视。
静默一瞬。
曜哥儿咂吧着嘴:“哒咿呜。”
爹娘听不懂。
等太子落座。
槛儿与他说了曜哥儿刚刚自己坐起来了,骆峋便将儿子往炕上一放。
曜哥儿手脚划拉着翻个身。
再撅起小屁股吭哧着咕蛹。
咕蛹了有半刻钟,总算再度让他坐起来了。
可给他累得不轻。
手撑在炕上喘着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槛儿连声哄“辛苦了”,拿装了温水的哺瓶扶着他的背给他喂水喝。
喝完没多会儿,曜哥儿打起了哈欠。
时候也不早了,槛儿让奶娘将其回了东厢,她与太子也准备就寝。
近两个月因着元隆帝的病和朝中的事,太子连后院都没来过几回。
自然也就不存在行那事。
今天御医称元隆帝病愈,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好消息前朝后宫人尽皆知。
槛儿把心彻底放回了肚里,骆峋脸上没表现,却是实打实放松了紧绷的弦。
于是两人今晚实实在在放纵了一回,连着两场罢,都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太子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这辈子目前从来只会在床榻上行事的他,今晚竟出格地将槛儿抱下榻。
挪开放在柜几上的灯,扯来毯子铺上。
槛儿只觉整个人如置身熊熊火海,焰浪滚滚,空气中尘埃碎屑翩翩。
骆峋拭去她眼角的泪。
幽暗的眸底倒映着一片靡艳之景。
有汗珠沿着他俊美的脸庞滚落,再顺着下颌,经脖颈、喉结一路往下。
明明清减了不少,可那宽阔结实的肩背依旧,那健硕精壮的胸腹上肌肉贲张宛如刚出笼的猛兽肆意张狂。
槛儿在他铁锁般的臂弯接连溃败。
心跳如擂鼓。
鼻息间有他身上的香,也有她的。
暴风雨将歇未歇,槛儿终究没撑住,搂着太子的脖颈在他耳畔抽泣。
“您收了神通吧,妾身一介凡人之躯……”
骆峋笑出了声,低哑的嗓音像清冷玉石上裹着一层沙砾,缓慢地摩擦碾压。
伴随他沉沉的呼吸。
槛儿耳根子发麻,收紧双臂。
骆峋低头,捧着她的脸亲她的眼睛,亲她红润润的脸蛋和娇艳欲滴的唇。
槛儿力竭,任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
自打两人开始偷摸着用如意袋,结束后的沐浴便没再让人侍候。
待下面的人备好水退下,骆峋抱着槛儿从帐中出来,两人进了一间浴房。
在浴间的榻上缓了会儿,太子爷将毯子盖在槛儿身上,自己去处理如意袋。
槛儿裹着小毯子一抬眼。
视线狠狠被灼了一下。
她忙闭上眼,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从浴间出来,卧房已焕然一新,窗户开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雅致的香。
槛儿被熏得昏昏欲睡。
这时,身旁的人忽然开口:“孤已告知陛下,秦守淳乃你引荐与孤的。”
槛儿懵了懵,旋即猛地清醒。
“您说了?陛下可是怪罪您了?”
问完没等他应声,她忽地坐起来,正色道:“您不说也没什么的,横竖我只是知道了这么个人再转述给您。
根本算不得什么事,真正为陛下的病忙的人是您和秦御医,您现在告诉陛下这事,岂不成欺君罔上了?”
说完槛儿才反应过来,从太子今晚的兴致来看,元隆帝该是没降罪于他。
骆峋拉她躺下。
“没有你的引荐便无孤与秦守淳接下来的事,陛下的病也不会这么快治愈,陛下说了,你有功,当赏。”
槛儿:“陛下没有怪罪您吗?”
“没有。”
槛儿像似松了口气。
骆峋问她:“可有何想要的?”
别说。
槛儿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到。
“孤想到一赏,不知是否合你的心意。”
槛儿仰头看他。
骆峋:“后日晚,与孤出宫一游。”
“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