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揽月阁,郁澜捧着热茶喝了好几口,才慢慢缓过劲来。
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裴戬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一会儿是顾辞沉稳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有他最后那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裴戬的举动无疑是非常失礼且令人反感的,但他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却又像种子一样,悄悄埋进了心里。
他为什么总是故意把她和顾辞扯到一起?难道顾辞他……真的……
想到这里,郁澜的脸又忍不住发热起来。
“姑娘,”襄苎在一旁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小声说,“奴婢觉得,顾大人今天真是顶顶好的!您是没瞧见,他挡在您前面的时候,虽然说话还是那么客气,可那气势,一点都没输给世子爷呢!这才是真君子!”
郁澜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是啊,顾辞今天的行为,确实超出了他平日恪守的礼仪规矩。为了维护她,几乎算是当面驳了端王世子的面子。
这……仅仅是因为他为人正派,看不过眼吗?
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另一边,前往书房的路上。
裴戬和顾辞并排走着,气氛沉默得诡异。
最终还是裴戬先开了口,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冷嘲:“顾辞,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顾目不斜视,语气平淡:“顾某不知世子何意。”
“不知道?”裴戬轻笑,“你瞧郁家四丫头那眼神,都快拉丝了,当本世子是瞎子?怎么,真看上了?”
顾辞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道:“四姑娘很好。世子爷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佳人没有,何必言语轻慢,为难一个闺阁女子。”
这话几乎是默认了裴戬的猜测,同时也再次表达了对裴戬行为的不满。
裴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侧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阴霾:“哦?你这是承认了?还教训起本世子来了?顾辞,你胆子不小。”
“顾某不敢。只是就事论事。”顾辞不卑不亢。
“好一个就事论事。”裴戬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嘴角噙着一抹冷意,“那本世子也跟你就事论事一句——郁澜,挺有意思的。本世子……也挺感兴趣。”
说完,他不再看顾辞瞬间绷紧的侧脸,加快步伐,率先走进了晋国公的书房。
顾辞落在后面,看着裴戬的背影,眉头蹙了起来,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知道,裴戬这话,绝非玩笑。这位行事乖张的世子爷,恐怕是真的对郁澜起了心思。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顾辞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
郁老夫人捻着佛珠,眼睛时不时往门外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天都黑透了,澜儿怎么还不回来?”她声音里透着焦急,手指头捏着佛珠一颗颗数得飞快,“早上出门时说好回来用晚膳的,这都什么时辰了!”
厅堂里烛火通明,丫鬟们屏息静气地站着,谁也不敢接话。
郁澜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这阖府上下谁不知道。
坐在下首的裴戬端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白。他本来只是顺路来送些滋补药材,没想到正赶上郁家四姑娘迟迟未归。
“澜儿”二字像根针,轻轻巧巧扎进他心窝里,又酸又疼。
他不由得想起半月前在长公主府的花宴上,郁澜一身水绿衣裙,笑盈盈地挽着顾辞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糯地喊了声“相公”。
那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播,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
裴戬抿了口茶,试图把那股闷气压下去。茶是上好的龙井,这会儿尝着却莫名发苦。
“老夫人别急,”他放下茶盏,声音还算平稳,“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郁老夫人叹了口气,佛珠捻得更快了:“澜儿那丫头做事没个分寸,顾辞也不晓得催着她些!小两口恩爱是好事,可这也太不知时辰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门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老、老夫人!不好了!四姑娘她、她...”
裴戬“霍”地站起身,茶盏哐当一声翻在桌上,滚热的茶水泼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澜儿怎么了?”声音陡然拔高,把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小厮喘着大气,话都说不利索:“四姑娘的马车在城外遇、遇了劫!顾公子为护着她,受了重伤,现在正往府里赶呢!”
郁老夫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幸亏旁边的嬷嬷扶得快。
裴戬已经冲到了门口,又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安心在府中等候,我带人去看看!”
不等回应,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去,一边走一边厉声吩咐:“备马!叫上府里会武功的护卫,立刻随我出城!”
夜色浓重,晋国公府门前乱成一团。
裴戬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