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晨光刚爬上宫墙,苏小棠已站在御膳厅的鎏金灶台前。
她望着案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银质食盒,指尖轻轻拂过盒盖——每个格子里都压着半片晒干的艾草叶,这是她昨夜绕着灶台念了七遍《庖厨经》后,特意放的镇邪之物。
"苏掌事。"身后传来小厨役的轻声唤,"陆三公子到了。"
她转身时,正见陆明渊掀帘而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腰间却挂着那柄常佩的乌鞘匕首,玉坠在晨光里晃出冷光。"偏殿的人已经开灶了。"他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轻,"沈婉柔让丫鬟捧了三坛西域葡萄酒进去,说是要配她的'冰糖雪燕羹'。"
苏小棠垂眸将最后一碟松仁玉米摆进食盒,指甲在盒底刻着的"破"字上刮过:"老厨头该到了。"
"寅时末混进去的。"陆明渊抬手指了指殿外飞檐,"他藏在梁上,说沈婉柔的厨子往燕窝里加了朱砂——说是调色,倒像......"
"引邪。"苏小棠替他说完,喉间泛起昨夜莲子心的苦。
她早算到灶神会借沈婉柔的手生事,偏殿那席,名义上是给新封的庆宁长公主接风,实则是灶神势力试探的棋盘。
而御膳厅这席,才是真正的"至味之约"——用九道御菜的本味,引灶神现形。
"开宴。"殿外传来司礼官的唱喏。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本味感知在舌尖泛起淡甜——是御膳厅中央那盆百年老松的气息。
她压下想要使用能力的冲动,今日要留着力气应对变数。
第一道菜"蟹粉狮子头"端上桌时,御膳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
苏小棠站在廊下,看着陈阿四举着汤勺在灶台前打转,突然觉得这老小子的暴躁也可爱起来。"他娘的这狮子头炖得够火候!"陈阿四扯着嗓子喊,酒气混着肉香喷在她脸上,"等会看那小娘们的雪燕羹怎么出丑——"
话音未落,偏殿方向传来瓷器碎裂声,惊得檐下铜铃叮当乱响。
苏小棠的耳后瞬间灼痛,她扶着廊柱稳住身形——是灶神的气息。
陆明渊几乎同时站到她身边,掌心覆住她后颈的冷汗:"偏殿。"
两人快步走到廊角,正见偏殿朱漆大门被撞开。
几个穿绯色宫装的丫鬟连滚带爬跑出来,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半盏羹碗,碗里的"冰糖雪燕"正渗出暗红液体,像融化的血。
"诈、诈尸了!"丫鬟的尖叫刺穿晨雾,"沈姑娘端上来的羹,刚到长公主面前就变血了!"
苏小棠眯起眼。
她看见沈婉柔跟在丫鬟身后,月白色绣金褙子被酒液浸透,发间的珍珠簪歪在耳后。
方才还端着嫡女端庄的脸此刻全是惊恐,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我明明......明明放了三朵雪燕......"
"是灶神动了手。"陆明渊的声音像淬了冰,"朱砂引邪,葡萄酒里的酒气冲了镇物,那碗羹成了活祭。"
偏殿里传来长公主的斥骂声:"成何体统!
这是要咒本宫血光之灾?"
苏小棠突然想起老厨头昨夜塞给她的纸条,上面画着半朵残莲——那是他们约定的"有异象"暗号。
她转身看向御膳厅内,陈阿四不知何时抄起了铁铲,正往这边张望:"老子去砸了那破偏殿!"
"别。"她按住陈阿四的手腕,指尖凉得他一哆嗦,"这是局。"她望着偏殿方向腾起的淡淡青雾,那是灶神力量的痕迹,"他们要乱的是人心,我们越急,就越中套。"
陆明渊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目光扫向御膳厅内——方才还夸赞狮子头的大臣们此刻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放下了筷子。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本味感知不受控地漫开。
她尝到了御膳厅里浮动的焦虑,尝到了偏殿血腥气里的得意,更尝到了灶神藏在青雾后的冷笑。
"阿四。"她转身对陈阿四说,"去把第二道'翡翠虾仁'端上来,要热的。"又对陆明渊道:"你去偏殿,替我向长公主赔罪,就说......是御膳房和偏殿用了同批燕窝,我这就去查。"
陆明渊挑眉:"你呢?"
苏小棠摸向腰间的沉梦香囊,手指轻轻扣住囊口。
那是老厨头用三年陈的安息香混着薄荷草搓的,能让人静神。
她望着御膳厅内动摇的群臣,喉间的苦慢慢化开——该是时候了。
苏小棠的指尖在沉梦香囊上顿了顿,指腹触到香囊边缘老厨头特意绣的八卦纹——那是用灶灰混着朱砂线绣的,能镇住香粉里的安神气不被邪祟侵吞。
她深吸一口气,在御膳厅梁柱投下的阴影里解开囊口,手腕轻抖。
浅灰色的粉末如雾霭漫开,混着殿内残留的蟹粉香气钻进众人鼻端。
最先有个老臣揉了揉眉心,浑浊的眼睛突然清亮起来:"怪了,这味儿......"他端起茶盏的手不再发颤,"倒比参汤还提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