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近山非常清楚李干的战术,他们俩自1978年以来合作到现在,早已经是高度默契了。
思索了一阵子之后,陆近山说,“勾结外国势力要有铁证,需要扩大调查范围,林一凡不是普通人,他是林家第三代在商界的扛鼎人物,而且,林家……”
李干说,“不需要铁证,我只需要让他粘上这个嫌疑。”
陆近山当即道,“那好办,我把他的事尽量往勾结外国势力上面靠,粘上了这个罪犯,敢为他说话的人就不多了。”
李干点头说,“老陆,你一定要记住,我们对事不对人,林一凡是林一凡,林副部长是林副部长,不能混在一起。”
“明白。”
如果秦亮在这里,他会惊讶。
谁说李干不会变通?
他变通的是做事的手法,轻重缓急。
二世为人,李干又怎会跟愣头青那样做事。
林德厚有没有问题,那该由上级纪律检查机关来进行调查。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确定了林德厚有问题,那也不是李干能调查的,而且,如果他做了,挨收拾的首先是他。
以下犯上是最忌讳的!
陆近山说,“阿干,宫老是什么态度很关系,三建公司的背后是四大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干摇头说,“宫老从来没有跟我联系过,这是最好的情况。”
陆近山当即明白了。
没有态度就是态度。
李干忽然问,“国防部北美司副司长是不是你们的人?”
陆近山迅速思考了一下,点头道,“是的,北美司司大单位,高配,副司长是大校正师级,长期派驻华盛顿,以武官的身份开展工作。”
“彭浩恩,对,现在是他。”
李干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绝密通报递给陆近山。
陆近山迅速看完,脸色大变。
这是一份绝密等级的内部通报。
内容很简单,一周前,二炮部队在东南沿海地区进行了一次实弹射击训练,而美国的情报机构居然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情。
泄密无疑。
最让陆近山震惊的是,他对这件事情居然一无所知。
情报局是对外的,负责内部调查的是保卫部门,但是,像这种事情,通常是会通报到他这位情报局局长这里。
如果没有,那说明这件事情已经让高层震怒了,锁死了知情范围,把范围之外的人全部列为调查对象。
不过,李干现在把这份通报给陆近山看了,说明陆近山是在范围之内的。
陆近山迅速想明白了这一点,沉声问道,“你怀疑是彭浩恩?”
李干说,“在美所有高级干部都有嫌疑。”
陆近山低头沉思起来,越想他越心惊,他抬头看着李干的时候,神情非常凝重了。
他道,“彭浩恩是军情局的老人了,他担任过很多机要职务,出任北美司副司长兼驻美武官之前,他负责北美的对外情报工作,如果他出了问题……”
陆近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李干的脸色顿时变了。
所谓负责对外情报工作,那就是负责指挥管理派驻境外的情报人员,这些人里,有身份公开的,有身份隐秘的。
那些身份隐秘的,俗称间谍。
陆近山没有往下说的那句话非常明显了。
如果彭浩恩出了问题,那么情报局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在北美的情报网络,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那不是金钱能衡量的损失!
李干沉声问,“金先生近况如何?”
金先生是陆近山直接掌握的最高等级情报人员,金先生已经在中情局里身居高位了。
毫不夸张地说,金先生的价值相当于一个航母战斗群。
陆近山沉声回答,“一切正常……彭浩恩知道金先生的存在……”
情况严重了。
李干当机立断,他道,“马上秘密审查彭浩恩,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他召回来,告诉金先生,这段时间密切注意动向,如果发现不对,可以立即启用秘密交通线撤回来。”
“明白,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必要时,我亲自飞华盛顿。”陆近山说。
李干摇头道,“不,你不能去华盛顿,你一出现,彭浩恩绝对会立即逃跑,如果他有问题的话。”
“你马上回京,找熊副总。”
总部副老总里,熊副是管情报的,是陆近山的顶头上级。
“明白。”
陆近山立即起身离开,登上军务机,也是一架运-10,直接滑出跑道,直接起飞往京城飞,一边飞一边向京城空管申请航线。
显然,陆近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熊副总。
他走了没多久,金振华过来了。
才工作了几天,金振华和刚到这里的时候判若两人,胡子拉渣的,眼窝深陷,面容憔悴,可见工作强度有多大。
金振华把报告递给李干,薄薄的几张纸,因为李干只看结果。
“李局长,三建公司承建的四个项目基本查清楚了。”
“三建公司把四个项目拆分成了27个项目,分别承包了74个施工单位,这74个施工单位又承包给了86支施工队。”
“目前这86支施工队都不在岛上。三建公司向74个施工单位收取了780万进场费,层层往下,86支施工队也都向74个施工单位交了近千万的进场费。”
这种套路在二十年后是常规操作了,但是在现在,绝对是闻所未闻的。
当前的情况是,工人阶级地位最高。
更直白地说,当前的工人,那是国家的绝对中坚力量,“职工”这个词在当前的分量有多重,看看工厂领导对他们的态度就一目了然了。
再大的厂领导,都没有开除职工的权力。
有一个部门叫做劳动局,职工的劳动关系、招工手续、社保统筹、人事档案,全部由劳动局管理。
换言之,即便是副部级大厂,想要开除职工,都得经过劳动局,而且手续非常繁琐。
国营企业职工是进去难,出来更难。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你不是主动要离职,哪怕你天天躺平,厂里甚至工资福利都不敢少你一分钱!
当然,这种制度弊端是很大的,尤其是因此而形成了几十年的子承父业模式,锁死了企业的竞争力。
这是大量国企消亡的原因之一。
换言之,三建公司一个工人没有,十几个人全部是管理层,靠资质竞标拿到项目后,通过分包出去赚钱,这种模式是违反了当前的相关规定的。
李干看完结论,问道,“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金振华坐下来,道,“有两个问题没法体现在报告上,第一,三建公司的账目严重违反财务规定,可以说是随心所欲,第二,三建公司改制后,他们的资质审查没有任何材料。”
李干皱眉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拿着表去相关部门盖章就完成了资质审查?”
“可以这么理解。”金振华点头说。
那就明白了。
三建公司就是个空壳子了,连最基本的资质架构都没有。特级建筑资质要求是很严格的,必须要有符合规定的专业技术人员。
而这些,三建公司什么都没有。
说白了,三建公司就是四大家族搂国家钱的工具。
李干当即指示道,“继续深入审计,深入调查,我协调地方的纪检和司法机关派人协助你。”
金振华再一次想起了审计长的叮嘱,他犹豫不决。
李干说,“金副司长,你安心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事情自然有对应的人员来负责。”
“好,我明白了。”
金振华说着,稍作犹豫,道,“李局长,我在审计过程中,发现一些情况。”
审计人员是很谨慎的,1.1元就是1.1元,绝不会缩减为1元,因此,没有充分依据的情况下,哪怕某种结果存在可能性,也不会体现在报告上。
所以,金振华此时很犹豫。
李干说,“放心说,我这里是部队,不是地方。”
这句话给金振华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沉声说道,“去年初,交通部按照要求,一次性向库页岛环岛公路管理有限公司注资100亿东大币,这笔钱包含了环岛公路工程的建设投资以及该公司的日常运营经费。”
“这100亿里,有50亿是根据上头文件要求,从国防预算里支出。但是,后来交通部把他们的50亿抽了回去,是以统筹资金使用的名义。”
“当时交通部还从属下的好几家企业抽调了资金,这批资金的使用情况,我没有权限审计。”
闻言,李干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说,“也就是说,现在库页岛环岛公路管理有限公司用的钱,是我们部队出的那笔钱。”
金振华点头。
李干强烈意识到,继续往下查的话,很有可能是掀桌子。
越查问题越多,牵扯进来的部门越多,分量也越来越重。
交通部什么单位,管着全国的交通设施,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上游的,全都管。
而且,交通部下面是有很多企业的。
这个部门既是运动员,也是裁判员,因为它有出台行业法规的权力。
其实,当前很多部委都是类似的情况,自己本身是管理部门,底下又有行业企业。
最典型的就是铁道部、水电部这两大巨头,尤其是前者,绰号铁老大,可见有多牛。
继续往下查,还是适可而止?
李干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下了决心。
必须要查!
把那些国家蛀虫全都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