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蟒带着一众残兵,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缓缓前行。
山路崎岖不平,坑洼处积着雨水,士兵们的脚步杂乱,脸上满是疲惫。
直到确定已完全脱离险境,孙蟒才猛地勒住马缰。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望向身后那片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战场方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鸿宇英勇就义的背影。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切瞬间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和雄关守军两面夹击,定能将北渊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们知晓大夏这片土地不是可以随意侵犯的。
可谁又能想到,雄关——竟就这样破了!
“何银树……你到底在做什么?!”孙蟒咬牙切齿,恨意与怒火交织,几乎要将牙根咬出血来。
他此刻恨不得立刻纵马冲回那座已沦陷的关城,揪住那位素未谋面的守将厉声质问她为何如此失职,让雄关落入敌手!
可他又哪里知道,何银树早已殉国,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忠诚与担当。
孙蟒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内心翻涌的怒火平息下来,随后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整,各部立即清点人数。”
“是。”亲卫随即领命离开。
孙蟒翻身从马背上下来,迈步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空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亲卫再次返回,压低声音禀报道:“禀报将军,由于事发突然,各部走散的人员数量众多,目前统计下来,大约还有五万人。”
“他娘的!”孙蟒怒骂一声。
亲卫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片死寂中,一名左手缠着渗血绷带的将领走上前来,嗓音干涩地问道:“将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孙蟒紧锁眉头,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惶惑的脸。
五万人马,不是小数。每日人嚼马喂,粮草消耗惊人,箭矢兵甲的补充更是难题。
如今雄关已失,北渊兵锋正盛,直指京城,他们这支孤军,该何去何从?
是冒险绕道,试图收拢溃兵,重整旗鼓,与北渊决一死战?还是暂避锋芒,退入周边郡县筹措粮草,同时派人急报京城,寻求援军与方略?
孙蟒的脑海中思绪纷飞,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良久,他深吸一口山间凛冽的空气,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转向西北大河关。那边粮草充足,城防尚可,可暂作依托。同时,派出所有轻骑,尽可能收拢沿途溃兵,并速派探马,八百里加急将战报与我们的动向呈报兵部!”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深山之中。
郑三、李大山、张虎、陈安,以及跟在陈安身旁的戴月月,五人围坐在一处较为干燥的岩石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话。
连日的奔走早已让他们疲惫到了极点,身上的衣甲也在战斗中变得破败不堪,体表也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
张虎的臂膀上草草包扎的布条,还隐隐渗着暗红色的血渍,看上去触目惊心。
原本,李大山、张虎、陈安他们三人应随大军主力一同南撤,以求安全。没想到遭一支北渊精锐小队追击,为掩护同袍,他们不得不引开敌人,反向遁入深山。
他们本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却不料,郑三眼见他们三人被敌军重重包围,危在旦夕,竟毫不犹豫地杀回重围。
而铁骨眼见陈安陷入危险,也立刻冲了过去。戴月月则是救宠心切,见铁骨冲上去,也急忙跟了过来。
好在有郑三二人和铁骨,张虎等人才能逃出生天。
如今敌军撤退,他们虽暂得安全,却在深山之中迷失了方向,就连铁骨都不见了踪影。
陈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不安:“三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试着去找大部队吗?”
郑三抬起头,独眼里布满血丝。
他望了望四周几乎毫无二致的密林,缓缓摇头,叹出一口沉重的气:“难啊。这山深林密,俺们已经走了三天,都还没能走出这片深山,更别提去找大部队了。”
李大山一拳捶在身旁的树干上,哑声道:“难道就困死在这山里?”
张虎咬着牙没说话,只默默将腰间的水袋递给脸色发白的戴月月。
戴月月将双拳捏得紧紧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走不出去,那就别想这么多了,先活下去再说!等养好了力气,再另谋出路。”
郑三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戴姑娘说得对。”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虎子,你伤势最重,就在这儿好好歇着。大山,你跟我到四周探探路,找些野果和清水。陈安和戴姑娘,就在这附近捡些干柴,千万记住别走远了。”
众人听了,精神都为之一振,各自领命而去。
郑三与李大山各自背着水袋,在茂密的荆棘丛中艰难地拨开枝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便滑落陡坡。
陈安和戴月月则留在近处,小心拾掇枯枝。
山林里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更显得这空山幽邃无比。
没过多久,郑三和李大山便回来了。他们带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水袋,还捎回了一些酸涩的野果。
这些东西虽不能让人吃饱,但好歹能暂时缓解一下众人的焦渴与饥饿。
而陈安他们也已聚起一小堆干柴,为即将到来的夜晚作准备。
郑三熟练地掏出火石,轻轻一擦,微弱的火光瞬间跃起,映亮五人疲惫的脸。
就在这时,一旁的树丛忽然簌簌作响,一道黑影迅捷地窜出——竟是消失已久的铁骨!
它口中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径直走到众人围坐的火堆旁,低下头,将猎物轻轻搁在地上。
随后,它抬头望了望陈安和戴月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交代,又像是宽慰。
不等他们回应,它便转身再次没入幽深的林间,身影一闪而逝,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
西北起义军军帐外。
“九日大人,您要寻的东西,我们找到了。”亲卫压低声音禀报。
帐内,那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闻言,随手将手中的兵书搁在案上,起身走出营帐。
只见帐外静立着一匹身形高大俊挺的战马,其通体雪白,在日光下流淌着银缎般的光泽。
马首微微昂起,一双温润漆黑的眼眸沉静地望过来,显出一份不同于凡驹的灵性。
白马旁还站着一个身着深青劲装,外罩半旧皮甲的男子。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难掩欣喜:“大人,属下幸不辱命,终于寻得了这匹汗血宝马。”
他稍顿一下,抬眼望向那匹毛色如雪的白马,继续说道:“汗血宝马本就珍贵,但像这般通体纯白、毫无杂色的,更是百年难遇的异宝。只是……属下愚钝,不知大人为何特意要寻一匹白色的骏马?”
戴银色面具的男子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抬手轻抚过马儿柔软的颈侧,面具下的嘴角扬起一丝极温柔的弧度,缓声道:“是份礼物。”
“礼物?”男子听到这话,心中更加困惑。
戴银色面具的男子却不再多言,只吩咐道:“将这马儿好生照料,不可有半点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