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东郊,层峦叠翠之中,一座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的新式徽派山庄依山而建,与周围的热带雨林景观形成了奇妙的融合,既显江南园林的精致,又不失山野大气的格局。
山庄深处,一间临溪而建的古雅茶室内,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胡力一身宽松的素色麻衣,手法娴熟地烫杯、投茶、冲水、出汤,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外界硝烟格格不入的宁静气度。
坐在他对面的,是张德辉兄弟俩,三人品着香茗,话题正围绕着冬南压乃至全球的局势展开。
“小力啊,爪瓦那边,振邦这次是被逼上梁山,但打得确实漂亮,一举打出了我华人的威风,也打乱了风车和约军的阵脚。”
张德辉轻呷一口茶,感慨道。
“如今约军主力西返,爪瓦局势渐明,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安排?”
胡力正要回答,茶室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艾莉丝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合体的旗袍,先是向张德辉兄弟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走到胡力身边,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轻声道。
“小力,米酱本土发来的急电,要求和我们进行高层谈判。”
“谈判?”
胡力闻言,挑了下眉,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容道。
“这个时候?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胡力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文件内容主要涉及两大块,一是关于倭国的处置问题,米酱显然对复兴军独家控制冬京、并拉着萌军在那里“遛狗”感到极度不安和不满,希望能“共同管理”。
二是关于蒙丹地区的所谓“地位问题”,米酱措辞强硬地要求复兴军停止对其“分列势力”的支持。
胡力看完,嗤笑一声,随手将文件递给了对面的张德辉。
“张叔,姑父,你们也看看,米酱这是坐不住了。”
张德辉和张德明接过文件,仔细阅读起来,越看,两人脸上的表情越是古怪,看完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米酱这是…服软了?”
张德明性子更直,率先忍不住开口,语气充满了疑惑。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米酱作为新兴强国,向来强势,主动要求谈判,并且议题还涉及对方明显劣势的倭国问题,这几乎等同于变相的让步和承认现状。
张德辉经过这两年沉淀,越发的老成持重,他放下文件,沉吟片刻,看向胡力,目光深邃。
“小力,米酱此举,确实出乎意料,看来他们在太拼样和偶州的压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急需稳定东方战线。”
“不过,我更想听听你对于倭国处理的真实想法,你们控制倭国本土已经这么久了,一直拖着不让其正式投降,国内外都有不少猜测。”
胡力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小巧的茶杯,轻轻转动着,目光似乎穿透了氤氲的茶气,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上一世那个战后迅速复兴、时而恭顺时而獠牙毕露、始终未能彻底清算的倭国。
原本,他是打算利用控制权,最大限度地消耗掉倭国的战争潜力和工业基础,彻底将其打回原形,然后再让那个橡皮图章大黄宣布投降,一劳永逸。
但这样做,真的划算吗?复兴军同样需要投入巨大的资源和精力去维持占领和改造。
而且,一个彻底残破、充满仇恨的倭国,是否符合长远的地缘利益?
思索良久,胡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叔,对于倭国,我最初的想法是‘釜底抽薪’,让其再无威胁之力。”
“但仔细想了想,一味地破坏和压制,或许并非上策,管理成本和未来的不确定性都太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件事,暂且不急,等和米酱的谈判过后再说。”
“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换一种更‘经济’的方式来处理倭国问题。比如,用倭国的‘支配权’和‘未来发展权’,来换取米酱在其他方面的…重大让步。”
胡力刻意在“支配权”和“重大让步”上加重了语气。
张德明闻言,皱了皱眉,插话道。
“小力,倭国事大,需要慎重,倒是这个蒙丹…米酱态度异常强硬,我看这事是否暂且缓和?”
“过度刺激米酱,恐于大局不利。”
他这是担心胡力在蒙丹问题上的冒险会破坏来之不易的谈判契机。
胡力听后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冽和戏谑。
“姑父,蒙丹的事,本就是我一着闲棋,目的就是牵制米酱,时不时给他添点堵,让他不能安心在偶州和太拼样发力。”
“蒙丹就是我手里的底牌,谈判嘛,就是要手里有牌,还要敢于出牌。”
他的语气很轻松,就好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胡力可从来没忘上一世米酱是如何对家里步步紧逼、极尽打压之能事的,尤其是在...咳咳...
现在攻守易形,主动权在他,恶心恶心米酱,让他们也尝尝如鲠在喉的滋味,有何不可?
见胡力对蒙丹的事态度明确且坚决,张德辉兄弟便知道这事已经无转圜余地,也不再劝说。
张德辉转换话题问道。
“那这次和米酱谈判,你打算如何安排?地点定在哪里?”
胡力略一思索,便道。
“谈判地点就定在冬京吧,那里现在是我们实际控制的核心区,方便也安全。”
“时间…就定在三天后,至于代表团…”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德辉。
“张叔,麻烦你立刻联系家里,将米酱要求和谈的情况详细汇报,并请家里务必派出一个高级别的代表团一起参加。”
“这次谈判,关乎战后亚泰格局,不能只有我们复兴军出面,家里必须有人在场,共同决策。”
他这么做意在尊重家里的权利,同时也要让米酱明白,复兴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一个强大的意志,复兴军并非是单纯的军阀势力。
“好,我立刻去办。”
张德辉点头应允,他知道这件事事关系重大。
正事谈得差不多,胡力的思绪又转到了另一个遥远的战场,他转头问艾莉丝。
“罗荒野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消息?老凌和老方那边还顺利吗?”
艾莉丝闻言,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熟练地调出最新的战报,汇报道。
“很顺利,沙军和西军已经被第一、第四集团军牢牢压制在瀚海和天阙河西岸。”
“我军在东岸的防线非常稳固,采取完全的守势,但火力配置强大,对方不敢越雷池一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至于这么顺利,到是李峰那边用了点小计谋。”
“他不是一直在清理原‘雪狼’佣兵团的叛徒吗?这段时间他抓了不少人。”
“然后,他挑了一部分死硬分子,逼他们换上沙军淘汰下来的旧军服,武装起来,故意派他们去袭击了两支西军的后勤运输队,还‘不小心’留下了些指向沙军的‘证据’。”
“结果呢?”
胡力饶有兴致地问道,他知道李峰鬼点子多,没想到这次这么给力。
“结果?嘻嘻...”
艾莉丝笑道。
“西军和沙军所谓的合作本就不牢靠,互相猜忌,缺乏信任,这一下更是炸了锅。”
“西军方面认定是沙军故意破坏合作,背后捅刀子,沙军方面则觉得西军无理取闹,借题发挥。”
“两边从互相指责发展到小规模交火,现在据说已经在战线后方打了好几场了,沙军毕竟在本土作战,补给和地形更熟悉,目前还占了点上风。”
“听说大林在得知消息后,暴跳如雷,发了好大的火,严令前线指挥官克制,但效果似乎不大。”
胡力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李峰这小子,真是个人才!这种阴招…嗯,妙计,也就他想得出来!”
“这下够大林头疼的了!西军和沙军狗咬狗,我们在东岸看戏,正好安心建设巩固。”
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告诉老凌和老方,他们做得很好!就按既定方针办,牢牢守住东岸,稳步推进移民和建设,把事实占领先做实了。”
“至于西边,让他们打去吧,打得越热闹越好。”
胡力端起茶杯,悠然品了一口,眼神深邃地望着窗外苍翠的山景,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大林是个聪明人,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应该能看清现实了。”
“不甘心是肯定的,但再不甘心,也得有匹配的实力才行。”
“我们现在战略目标已经达到,见好就收,他要是识相,大家就隔着瀚海和天阙河相安无事,要是以后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胡力没有说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意味不言自明——大不了,再做过一场便是!
只是到那个时候,复兴军的铁蹄,恐怕就不会止步于东岸了。
茶香依旧袅袅,但茶室中的话题,却已决定着万里之外无数人的命运和战后世界的格局。胡力稳坐山中,运筹帷幄,谈笑间,已是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