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看错了。”
张嬷嬷假装没听懂,手上继续忙活:“我怎么会和你们院长长得像呢,我……”
“我又没说是长得像。”林玉迩吸了吸鼻子,“是味道一样。”
“味道?”
张嬷嬷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我身上没味道啊。”
林玉迩有点形容不出。
就比如有种传言,龙九子之一的睚眦是兵器守护神,常常被雕刻在刀剑吞口或仪仗兵器上,所以跟睚眦待过的林玉迩也有点被同化。
她会一眼就看出县衙内一个衙役的刀饿的嗷嗷叫。
旁人只觉得离谱。
可她就是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闻到张嬷嬷就是不一样,张嬷嬷不信!
可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以往想一些这种东西,她就狗脑就会过载,懒得继续,今天的林玉迩却觉得无比通透聪慧,觉得自己都能深思一下更深层次的哲学问题。
比如为什么男人尿尿要站着,女人要蹲着?
“殿下,你肯定闻错了。”张嬷嬷开口。
“我错了,我怎么可能会错?!张秋,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张嬷嬷:“……”
还能和谁?
林玉迩双臂缓缓张开,任由张嬷嬷前后游走给她披上外袍,就这,还不影响她保持高人姿态,下巴抬起,眼神轻蔑。
“此刻你面前,正在和你说话的是将来要继承魔尊惊天遗产,和金光闪闪的皇位的太女殿下!”
张嬷嬷吓一跳的心,稳住了。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张秋,惊讶到了吗?”
林玉迩突然凑过脑袋追问。
张嬷嬷给她穿好衣裳,系好腰带,行礼:“殿下,可以出去吃饭了!”
林玉迩走出去坐在桌前。
嘟嘟小跑着上前掏出嬷嬷特制的口水兜,系在林玉迩领口。
呼。
好险,差点没赶上。
结果就发现,林玉迩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饿虎扑食,猛猪出圈,甚至看见魔界土特产(猪蹄)竟然没有用手去抚摸她的心头好。
而是拿起了筷子,一筷子一筷子的吃着饭菜。
咕噜~
嘟嘟咽了口唾沫,清澈愚蠢的大眼睛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眼睫颤巍巍的看向张嬷嬷。
“嬷嬷……殿下她……是不是出现了……”话说到一半,她鬼鬼祟祟的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新毛病?”
张嬷嬷扫她一眼,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要在观察观察。
俩下人此刻发现,林玉迩吃完饭后居然也没嘬手指,更震惊了。
这也太正常了!
正常的让人觉得不正常!
等吃过饭没多久,门外小丫鬟在外开口。
“殿下,侯爷来了。”
林玉迩用帕子擦嘴,然后起身,“张秋,走叭,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男宠!”
嘟嘟:“嬷嬷?张秋是谁?!”
张嬷嬷:……正是区区在下。
……
等出到院子。
就瞧见一位玉簪束发,峨峨玉树的男子举着一把青色的竹伞,从漫天飞雪中走近。
“夫人,我今天能否约你出去吃席?!”
林玉迩摸了下肚子:“我刚吃过!”
“那就喝茶?听戏?”
林玉迩抬眼看向贺九凛,顿了好几秒,“那就走起。”
等到了戏楼,两人被胆战心惊的管事带上贵宾包厢,随后递上戏本。
贺九凛看了一眼,只挑了一出戏。
管事退出后没多久,精致的点心和茶水被送了进来。
前面的戏台上,一出戏唱完,新的戏子又再登台。
“……这出戏叫做《缚绳》。”贺九凛眼神幽幽。
林玉迩看他一眼,听那边咿呀咿呀的唱了起来,还跟着摇头晃脑。
嘟嘟记得,殿下好像唱过戏。
张嬷确是再次回想起当初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有个腰间挂着收音机的老头最爱带她唱戏,老头死后,林玉迩Emo了好一段时间,梦游都要去那地方蹲老头……
难不成是精神病的纯粹,更能体会曲中意?
这一点,张嬷嬷还真的不清楚。
贺九凛一直看着戏台,面无表情,但抓住扶手的指节被掐的发白。
等到戏曲结束。
贺九凛问她:“殿下觉得这戏如何。”
“乱糟糟的,感觉就是俩傻蛋,没有梁山好汉好看,梁山好汉有言:人死了,碗那么大的疤!那才叫豪气万万丈!”
林玉迩起身抖了抖衣袖。
“看完戏了,我要回去了。”
贺九凛薄唇抿了抿,声音微涩,“夫人,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啊。”
“是么?”
贺九凛嘴角笑容勉强,松开了椅子扶手上的手,“我以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讨厌我!”
不等林玉迩开口,就听贺九凛继续道:
“我爹,是妓女之子,被接回侯府被许多人嘲风嗤笑,但偏偏他最争气!在最后的一堆嫡子庶子之中脱颖而出……”
“祖父看我爹能给家族带来荣光,离世前果断让他继承爵位。”
“我爹从此就开始顺风顺水,直到,他对一个女扮男装的千金小姐一见钟情……”
“两人相伴外出游历,杀贪官污吏,救死扶伤,感情日渐增长。在女子身份暴露后我爹表明心意,但被拒了。”
“后来回到盛京,几次遇到那小姐家中人,她家人都对他鄙夷嗤笑,心道他癞蛤蟆吃天鹅肉!自家怎么可能让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去嫁给妓之子?!”
“我爹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卑怯懦,他割腕自杀了,但没死成!”
说到这里贺九凛眼里也露出一抹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他爹怯懦,还是嘲讽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时候我娘得知消息,前来探望他,看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想着两人像是相伴那么久,心生怜悯,就贴身照顾了他几日!”
“这照顾让我爹陷更深!”
“每每病要好了,他就糟践自己身体,将这照顾时间拉长……”
张嬷嬷虽说不能插话询问,但听到这种秘闻,也是有些心惊。
这老侯爷真是个疯批!
“后来,我娘日日留在侯府,在外有了风言风语,名声不太好听。我爹就趁机提出求娶!结果如他所愿,他终于求到了心上人!”
“婚后也是幸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娘对我爹敞开心扉,也爱上了他。”
“等我出生后不久,我娘突然听到下人说漏嘴,我娘才觉得她被我爹骗了!”
“她要逃,我爹不许!”
“我娘就不见他,将自己关在小院。”
“她一日不见,我爹就一日不吃饭,我爹饿晕在她院子外……我娘最是心软,又开了门去救他!”
“我自记事起,我娘每次生出要和离的心思,我爹就什么都不说的自残自伤!所以,外界都传,是我爹困住了我娘一辈子。”
“后来我娘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离,我爹却死在一场意外刺杀。我本以为我娘会改嫁,会迫不及待离开,但没想到我娘竟发了疯一样的,非要以为我爹没死,认为是他又在装!”
“停灵了几日,我娘就闹了几日,不吃不喝,疯疯癫癫!”
“最后要下葬的时候,她崩溃了,知道我爹是真死了,她撞棺而亡!”
“都说,子肖父。”
“我好像天生就会我爹那一套……”
贺九凛转头,看向林玉迩。
清风明月一样的矜贵气质此刻好似染上尘埃,透露出一种腐朽破败的意境。
“殿下。”
“其实慕野没有打我,是我故意给他泼了脏水……”
“其实那日玩雪,是我故意穿的单薄……”
“其实昨晚和慕野打斗,是我故意丢掉了匕首……”
“其实……”
贺九凛锦衣狐裘,清冷容颜上布满阴影,声音似乎能低到尘埃:
“我知道我做的是错的,只是不明白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每次做完错事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啪。
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贺九凛:?
林玉迩盈澈剔透的眼睛看着他,“迟什么迟?!有林玉迩在地方就不会有谎言儿~”
她朝贺九凛伸手。
“我有个好办法……”
贺九凛预想了各种殿下听说自己阴暗的一面之后的反应,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
半个时辰后。
贺九凛站看见坐在凳子上眉骨冷戾的慕野。
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茶盏。
“殿下的好方法就是……让我给他道歉?!”
林玉迩点点头:“对昂,你不是说每次做错事都没反应过来,还迟了吗?现在我让你反应过来,你快道歉吧!说开了,就过去了!以后改革开放,重新洗脸。”
贺九凛:“……”
慕野一脸冷笑。
耳边的银色羽翼装饰都散发着冷光。
“你道歉啊!”
贺九凛嘴唇抿紧,自己说的是真的,讨厌殿下身边人也是真的!做了就是做了,自己怎么可能给他道……
林玉迩:“道完歉,今晚你侍寝!”
贺九凛刚刚觉得难以启齿的歉意,丝滑的吐出口:
“王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