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推开宿舍铁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汗臭、泡面和脚丫子味的浑浊热浪迎面糊了他一脸。
他僵在门口，眼皮跳了跳。
——白天刚整理好的床铺现在像被龙卷风扫过，被子枕头全堆在地上；某个壮汉正光着膀子坐在他的床位上抠脚，脚皮雪花般飘落；角落里两个新兵用战术匕首当飞镖扎墙玩，刀尖深深插进他早上刚擦干净的金属墙面；更绝的是，居然有人把训练用的机械胶兽残骸泡在脸盆里，那团黏糊糊的金属正发出诡异的"咕嘟"声。
"哟！超人回来啦！"抠脚壮汉咧嘴一笑，举起满是死皮的右手，"要不要来点零食？"
幻曜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被臭味呛得咳嗽——大步走向自己的床位，一把掀开壮汉的脏袜子堆："这他妈是垃圾场还是宿舍？"
"别这么严肃嘛，"飞镖男拔下墙上的匕首，"教官又不会半夜查房。"
幻曜辰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刀痕，突然很想把这些人全扔出去。
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从床底拖出自己的行军包——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所有私人物品都锁在了包里。
"你们不洗澡？"他踢开地上发馊的作训服。
抠脚壮汉耸耸肩："热水器坏了，冷水管里流出来的都是冰的，洗个屁。"
确实，戈壁白天的酷热让水管里的水晒得发烫，晚上又冷得像冰。
幻曜辰看了眼泡在脸盆里的机械胶兽残骸，那玩意儿正在溶解盆底的金属，水面浮着一层彩色油膜。
"知道那东西的腐蚀液会挥发吗？"他指着脸盆，"吸一晚上你们肺里能长出蘑菇。"
宿舍突然安静了一秒。
"真、真的假的？"飞镖男的声音有点抖。
幻曜辰露出恶魔般的微笑："猜猜上周被溶解的侦察兵是怎么死的？"
三秒后，脸盆连带着胶兽残骸被扔出了窗外，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和某个倒霉蛋的惨叫——显然砸中了夜训回来的倒霉鬼。
幻曜辰趁机打开窗户通风，结果隔壁宿舍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有人用扩音器吼着跑调的歌。
"草！"抠脚壮汉把枕头砸向墙壁，"天天鬼哭狼嚎！"
幻曜辰揉了揉眉心。他开始怀疑这群人根本不是新兵，而是哪个幼儿园跑出来的智障儿童。
"喂，超人，"飞镖男突然凑过来，"听说明天要测极限耐力？哥几个赌你能撑多久呢。"
幻曜辰头也不抬："赌注是什么？"
"输的人帮赢家洗一个月袜子！"
"成交。"他扯下作训服甩到肩上，"我赌自己能刷新基地记录。"
在众人看疯子般的眼神中，幻曜辰拎着洗漱包走向走廊尽头的淋浴间——没热水算什么。
淋浴间果然空无一人。
突然，隔板传来"咚"的一声响，接着是教官铁龙的低吼："熄灯前十分钟！滚回去！"
幻曜辰慢悠悠地关上水龙头。看来今晚的宿舍闹剧，才刚刚开始。
冷水澡刚冲掉一身烦躁，幻曜辰正擦着头发走回宿舍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动静。
有人用战术手电筒当荧光棒挥舞，还有人把防毒面具改装成扩音器，正扯着嗓子吼军歌。
他站在门口，额角青筋直跳。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军靴踏地的闷响，一步比一步近，像鼓点般敲在人心上。
宿舍里的狂欢戛然而止。
"全体都有！"教官铁龙的吼声炸雷般响起，"三十秒内滚出来列队！"
幻曜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推门而入，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拎起自己的作训服套上。
几个新兵慌得裤子都穿反了，还有个倒霉蛋被床架勾住皮带，像条上岸的鱼般拼命扑腾。
二十八秒后，十四个新兵歪歪扭扭地站在走廊上，作训服皱得像腌菜，有个家伙的防毒面具还歪戴在头顶，活像只呆头鹅。
这时，幻曜辰才最后一个出来。
铁龙背着手踱步，月光从走廊高窗洒下来，照得他剃光的头皮泛着青灰色。
这个一米八米高的壮汉光是站在那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很能闹啊？"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看来白天训练量太轻松了。"
幻曜辰站在队列最边上，余光瞥见隔壁宿舍的门缝下渗出几道幸灾乐祸的影子——那帮家伙肯定早听见动静躲起来了。
"目标操场！"铁龙突然暴喝，"罚站一小时！"
哀嚎声中，新兵们被赶羊似的轰到室外。
戈壁的夜风像刀子般锋利，温度已降至零下，白天被晒得滚烫的沙地此刻正冒着丝丝寒气。
"脚跟并拢！膝盖绷直！"铁龙不知从哪抽出根教鞭，抽得空气"啪啪"响，"谁动一下，加罚十分钟！"
幻曜辰站在队伍边缘，军姿标准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这群家伙难道没有上过初中吗？没受过军训？)
"你！"教鞭突然戳到他胸口，"笑什么？"
幻曜辰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他迅速绷紧面部肌肉："报告教官，面部神经抽搐。"
铁龙眯起眼睛，突然凑近到他耳边低语："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辰十年'。"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幻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是他伪造档案时随便起的，按理说没人会深究。
但铁龙已经大步走向下一个倒霉蛋，教鞭"啪"地抽在某个发抖的新兵腿上："腿抖什么？尿急啊？"
（呼，看来是虚惊一场......）
一小时后，新兵们像冻僵的企鹅般蹒跚着回到宿舍。
幻曜辰刚关上门，就听见身后"扑通"几声——那群活宝全瘫在了地上。
"要死了……"抠脚壮汉抱着暖气片哆嗦，"老子脚趾头都没知觉了……"
飞镖男瘫在床上呻吟："明天还有二十公里负重跑……杀了我吧……"
幻曜辰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个小铁盒，倒出几粒药丸扔给他们："促进血液循环的。"
众人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吞下，丝毫没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影子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他的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