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残片里的窑工密码
陈轩蹲在落马桥窑址的探方边,指尖捏着半片青灰色的瓷片轻轻转动。景德镇七月的阳光晒得泥土泛出焦味,汗滴落在瓷片边缘的冰裂纹上,瞬间被吸得无影无踪——这是今早刚从探方第三层挖出来的宋代官窑残片,胎质细密如脂,釉色带着官窑特有的“紫口铁足”,即便只剩巴掌大一块,也能看出当年器型的规整。
“师父,您看这片!”小林的声音从探方另一头传来,手里举着块裹着湿泥的瓷片快步跑过来,“刚清理的时候发现釉下有东西,好像是字!”
陈轩直起身,接过瓷片蹲回遮阳棚下的矮桌旁。桌上铺着两层软布,放着放大镜、软毛刷和玄鉴镜——自从在明代柴窑找到《辨瓷手记》后,这面青铜镜就成了鉴瓷的关键。他用软毛刷细细扫去瓷片表面的湿泥,再拿放大镜凑近,果然见釉层下隐约有淡褐色的痕迹,像是用细笔在胎体上写的小字,只是年代久远,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
“是窑工的记号?”小林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可官窑的瓷器不都不让随便刻字吗?”
“不一定是记号。”陈轩手指轻轻叩了叩瓷片,“《辨瓷手记》里提过,宋代官窑有‘火照制度’,窑工有时会在试火的瓷片上记窑温、日期,只是大多刻在圈足内侧,像这样写在器身釉下的倒少见。”他把玄鉴镜放在桌上,指尖凝起一丝天眼能量轻点镜面——自从上次镜中星图指向景德镇后,玄鉴镜对瓷器的反应越来越敏锐,只要靠近宋代名窑瓷,镜面就会泛出淡淡的虹光。
果然,当瓷片贴近镜面时,青铜镜的边缘瞬间亮起一圈青蓝色的光,釉下原本模糊的字迹像是被温水泡开的墨,渐渐清晰起来。陈轩屏住呼吸,看着镜中映出的瓷片影像:釉下的字迹是小楷,虽然只残存了“廿三”“松柴”“贡品”三个词,却足以让他心头一震——这和之前在《辨瓷手记》里发现的工钱单上的字迹风格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窑工写的!”小林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师父,您还记得那工钱单上的‘廿五收工’吗?这‘廿三’说不定是日期,松柴是烧窑的燃料,贡品……难道这瓷片原本是贡品的一部分?”
陈轩没说话,手指在桌上的笔记本上快速画着:落马桥窑址是考古队早就确认的宋代官窑遗址,但之前发掘出的大多是民窑瓷片,官窑瓷片寥寥无几,更别说贡品了。玄鉴镜还在泛着光,他忽然注意到镜中瓷片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断裂痕,断面的弧度和今早挖出的另一块残片刚好吻合。
“把今早编号‘宋官-03’的残片拿过来。”陈轩起身走向探方旁的收纳箱,小林连忙应声跑去。这是他们来景德镇的第十天,自从端掉伪古堂余党的窝点后,就一直在落马桥窑址蹲守,每天顶着烈日挖探方,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却只找到零星几块官窑残片,不少队员都开始泄气,只有陈轩始终盯着玄鉴镜的反应——镜中星图自从来到景德镇后,就一直指着落马桥的方向,绝不会出错。
小林抱着收纳盒跑回来,陈轩从里面取出编号“宋官-03”的残片:这片比刚才那块略小,釉色更偏粉青,边缘同样有断裂痕。他把两块残片的断面对齐,果然严丝合缝,拼成了近半个碗底的形状,而原本分散的字迹,也连在了一起——“廿三,松柴足,贡品入匣”。
“入匣?是指入匣钵烧造吧?”小林凑过来,“官窑烧瓷都用匣钵,防止落灰影响釉色,可贡品怎么会碎在这里?难道是烧造失败被丢弃了?”
陈轩摇摇头,指尖抚过拼接后的瓷片边缘:“你看这断口,没有火烧的痕迹,也没有磕碰的毛边,更像是故意敲碎的。”他把拼接好的瓷片再次贴近玄鉴镜,这次镜面的虹光更亮了,甚至在镜中映出了瓷片完整时的虚影——那是一个撇口碗,碗底刻着“奉华”二字,正是宋代官窑贡品特有的款识。
“故意敲碎?”小林皱起眉,“谁会把贡品敲碎藏在窑址里?”
“或许是窑工。”陈轩放下瓷片,翻开《辨瓷手记》里夹着的那张工钱单。泛黄的麻纸上,用同样的小楷写着“宣和三年七月廿五,窑工李三,工钱五百文”,墨迹边缘还留着一点褐色的釉料痕迹,和瓷片上的字迹完全一致。“你看,这工钱单的主人叫李三,应该就是写瓷片字迹的窑工。宣和三年是宋徽宗时期,正是官窑烧造最鼎盛的时候,贡品都要直接运去汴京,他为什么要把贡品敲碎藏起来?”
话音刚落,探方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考古队的张教授举着个笔记本快步走进来:“陈老师,有新发现!刚才在探方西北 corner 清理出一个小陶瓮,里面装着十几片瓷片,你快看看!”
陈轩和小林连忙跟着张教授过去,探方角落里果然放着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盖着块青石板,里面整齐码着十几片瓷片,每一片都带着官窑特有的釉色。陈轩小心地取出一片,刚靠近玄鉴镜,镜面就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虹光中竟映出了更多的字迹——“奉华款碗十件,恐被权贵私吞,碎之藏于瓮中,待他日归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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