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窑墙秘刻
景德镇的雨总带着股松柴燃烧后的烟火气,陈轩蹲在废弃柴窑的青砖地上,指尖抚过墙根处一道不起眼的刻痕。雨丝从窑顶破洞漏下来,打在玄鉴镜的镜面上,晕开一圈圈细碎的光斑。
“师父,这墙都快被雨水泡酥了,真能藏东西?”小林举着伞,裤脚已经溅满泥点。他脚边堆着刚清理出来的碎瓷片,青花缠枝纹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幽蓝。
陈轩没抬头,从背包里摸出支强光手电。光束刺破窑内的昏沉,照亮墙壁上层层叠叠的烟熏痕迹。玄山氏的批注“汝官哥钧定,秘在松柴中”还残留在左侧窑壁,字迹被火烤得发黑,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规整。
“你看这砖缝。”陈轩用手电沿着墙根扫过,“明代官窑用的‘金砖’都是桐油浸泡过的,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风化。”他突然停在一处颜色略深的砖块前,砖块边缘有圈极细的石灰线,像是后来补砌上去的。
小林凑近了看:“难道是……”
“玄山氏擅长在古物里藏信息,未必只会刻字。”陈轩从工具包拿出把扁平的撬棍,轻轻插进砖缝。砖身出乎意料地松动,刚撬动半寸,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砖后滑落。
撬棍猛地一空,整砖块竟向内凹了进去。原来这砖是块活板,背面贴着块巴掌大的楠木板,板上用红绳捆着个油布包。油布被桐油浸透,历经数百年依然柔韧,解开时还带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
里面裹着的不是瓷器,而是本线装小册子。封面是暗黄色的桑皮纸,边角被虫蛀得有些残破,上面用小楷写着《辨瓷手记》四个字,落款正是“玄山氏”。
“找到了!”小林忍不住低呼一声,却被陈轩按住肩膀。
“别出声。”陈轩的天眼突然微微发烫,眼角余光瞥见窑口处闪过两个黑影。雨幕中,那两人穿着黑色雨衣,手里的铁棍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伪古堂的人?”小林瞬间绷紧了神经,他记得在景德镇码头见过类似的雨衣——左袖内侧绣着个褪色的“伪”字。
陈轩迅速将手记塞进防水袋,揣进怀里,同时把玄鉴镜藏进裤兜。“他们比我想的来得快。”他拽着小林往窑深处退,那里堆着半塌的窑具,正好能藏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泥水的黏稠响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窑口响起:“堂主说了,那姓陈的肯定在这儿。挖地三尺也得把玄山氏的东西找出来!”
另一个人哼了声,听着像是之前在黑市见过的刀疤脸:“别跟他废话,直接弄死扔窑里烧了,神不知鬼不觉。”
小林的呼吸瞬间屏住,手不自觉摸向背后的工兵铲。陈轩按住他的手,用唇语说:“等他们过来。”
手电光在窑内晃来晃去,照过那些残缺的匣钵和支钉。刀疤脸踢了脚地上的碎瓷:“这破窑烧了几百年,能藏什么宝贝?我看玄山氏就是故弄玄虚。”
“别大意,”沙哑嗓子的人走近那面松动的墙,“堂主说玄山氏当年在景德镇待了三年,肯定留下了东西。你看这砖……”
就在他伸手去摸活板砖的瞬间,陈轩突然从窑具堆后闪出,手里的强光手电直射向两人眼睛。“砰”的一声闷响,是小林用工兵铲砸中了刀疤脸的膝盖。
混乱中,陈轩拽着小林往窑外冲。雨更大了,把远处警笛声都揉得模糊不清。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早上让小林去派出所报了匿名线索,说有人在落马桥窑址盗掘。
“往左边跑!”陈轩喊道,左边是片老窑工住的棚户区,巷弄狭窄,正好甩开追兵。
刀疤脸捂着膝盖咒骂着追出来,沙哑嗓子的人已经掏出了弹簧刀。雨水混着泥浆溅在脸上,陈轩能听见背后急促的脚步声。他突然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子,反手将墙边的竹筐踢倒。
竹筐滚了满地,里面的碎瓷片在雨水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追来的两人果然被绊了一下,等他们骂骂咧咧地绕过竹筐,陈轩和小林已经钻进了棚户区深处。
一间挂着“王记瓷坊”木牌的老屋虚掩着门,陈轩推门进去,里面立刻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昏黄的灯泡下,一位白发老人正用修坯刀削着泥胎。看到陈轩湿透的衣服,老人愣了愣:“是小陈师傅?”
陈轩认出他是昨天在古玩街遇到的老窑工,忙道:“王叔,借躲躲!”
老人没多问,指了指里屋的地窖口:“快下去。”
地窖里弥漫着松柴和瓷土的气息,小林刚把木板盖好,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王叔慢悠悠地开了门,故意提高声音:“什么人啊?我这老婆子都睡下了……”
陈轩靠在潮湿的土墙上,借着手机微光翻开《辨瓷手记》。泛黄的纸页上,玄山氏的字迹清瘦有力,开头就写着:“汝窑以玛瑙入釉,其色如雨过天青,镜下可见星点闪烁,非人力所能仿……”
他忽然想起在邙山青铜窖藏里,玄鉴镜照过青铜器时泛起的青光。难道这面镜子不仅能辨真伪,还藏着鉴别五大名窑的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