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今日进入了严冬，地面上都结了一层寒霜。点点的雪花自空中飞下，落在这有些冷清的大街之上。周霂从窗外看去，清晨的皇城只有几处商铺开着，大多是餐馆。几缕白烟从烟囱里升起，才让街上有了些许生气。
周霂伸手接住飘落下的雪花，还没看清它的形状，便融化成了水，在掌心流淌着。
身后的门被打开了，周霂听到声响，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手里的那滴水。
“诶，你怎么起来了？”瑶姬将手里的早饭放置到桌上后，便走到了周霂身边，“才过了三四日，你的身子才恢复一点，就这么急着再染上风寒？”
周霂收回手，看着窗外零零落落的几个行人，淡淡道:“其他人呢？他们到了吗？”
瑶姬兴趣索然地挑眉，随后回答:“于珅已经到了，不过，由于南宫单病倒，正贴着皇榜找神医治疗呢，于珅就去了，正好里应外合，给我们创造机会。”
“其他人呢？”
“叶毅正好接了皇城的镖，他大概今天晚上就会到，至于木葛和菱香，他们最近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瑶姬神秘一笑，想要引起周霂的注意。但是后者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瑶姬有些自讨没趣，便不再开玩笑，正色道:“木葛的商队是走私兵器火药，也算是这一行里比较有名气的了，最近有人找上了他，打算花重金购买大量的兵器，那人是个女子，武功很强，而且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她有一个主子，能拥有这么多的金子，又在南宫单即将驾崩的时候买兵器，只有南宫谦，南宫夙玉和南宫熙和这三个人了吧？”
“女子吗？”周霂眉头一皱，“南宫熙和与南宫夙玉身边……我倒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手下，但不代表不可能，至于南宫谦……”她微微睁大了眼，“可能就是他了。”她想起，上次南宫熙和大婚时，她见到过南宫谦，他身边站着一个丫鬟，当时未曾太过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丫鬟的周身根本是充满防备，身上几乎没有空门。
“看来南宫谦是等不及了呢。”瑶姬笑道。
“还是先顾一下我们吧。”周霂收回了目光，看向她，“有客人来了。”
瑶姬一愣，正要往窗外看去，然而丫鬟的通报却先到了。
“夫人。”
“进来。”瑶姬的眉头一皱，冷声道。
推门进来，看到她，脸上有些慌乱，颤声道:“下面来了一群官兵，夙玉公子也在。”
瑶姬一挑眉，看了周霂一眼，后者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而后移开目光。瑶姬心里有些惊异，没想到竟被她猜中了，南宫夙玉会找到这里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之前周霂所说的一番话她本是怀疑的，一个才二九的小丫头，涉世未深，她所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但是如今她却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起来。正如司空昕那般，能让她钦佩。果然司空家的人都是些狠角色。
“你好好吃饭，我先下去处理。”瑶姬说完，便带着丫鬟一并出了房，顺便带上了门。
周霂的脸色在她出去后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她扶着墙坐到桌前，伸手拿起筷子，然而指尖剧烈的颤抖着，筷子刚一拿起便掉落而下。
该死。周霂紧紧的握起了拳头，眉头紧锁。只不过起被抽了一些血，绝不可能变得如此虚弱异常，在那条铜蛇咬上她的时候，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体内，很有可能是某种毒素。
为了防止她中途反悔吗？所以才下毒，以此为威胁，直到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周霂看着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咬了咬牙，伸手再去拿起筷子。手指在拿起筷子后剧烈颤抖，连带着筷子也在“打架”，发出一阵子声响。然而周霂却死死地抓住，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她艰难的夹起盘中的菜。
夹起来了。那一刻，她的表情舒缓了些，然而下一秒，剧烈颤抖着的手终于支撑不住，猛地松开来，筷子掉了下去。
周霂有些恍惚，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沉重。她看着自己的手，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心中不好的预感终于实现。
她的经脉被毒封住了，可能是因为毒性太强，她甚至不能稍微的用力，去完成平日里的琐事。
难怪秩岩说切记不能运功，以她现在的状况，如果强行运功，怕是会经脉尽断，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周霂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她急促的呼吸着，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然而却不得不信。
现在局势正处于危机边缘，也正是机会将到之时，她凭着这样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身体，如何能把握胜算？
所以黄狸会提出派人帮她，为了弥补这一不足。
手边的茶水已经凉了。南宫夙玉轻扣着桌面，脸上带着一抹笑，却是冰冷至极的笑。
他的四周站着一大群的官兵，每一个都手持刀枪，寒气逼人。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是为了找周霂，而这一次，理由也差不多相同，只不过，这一次，是以叛党的罪名来逮捕她的。
楼中的女子和男子们原本才刚起来，看到这么一副场景，都是惊惧的表情，一个个都不敢上前，纷纷躲在了楼上，偷偷的观望着。
“那就是夙玉公子？长得真好看。”一个女子偷偷地说道。
“好看是好看，但是他的表情也太让人心底发毛了。”
“不知道他好不好男风。”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男子眯着一双媚眼道。
“他来这里干什么呢？上次他来的时候是因为有逃犯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说话了，很默契的沉默起来。
“哟？又是怎么了？”这时瑶姬从楼上走下，微微抬着下巴，轻蔑地看着南宫夙玉和他身边一众官兵，语气刻薄，“不知夙玉公子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别和我您又是来抓逃犯的，我这里可没什么逃犯了。”
南宫夙玉轻扣着桌子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眼中一片骇然的冰冷。
“瑶姬，我就不和你废话了，”南宫夙玉站了起来，伸手将身旁一个小卒腰间的剑拔了出来，伸手在剑身上轻抚，“你若不交出人，我就血洗这里。”
“你敢！”瑶姬怒目而视，愤恨出声。她有些过于激动了，楼里的人从未见过她这么慌乱的时候，对于南宫夙玉说的，瑶姬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我怎么不敢？”南宫夙玉微微起眼，目光嘲弄，“别忘了，你私藏叛党，我完全有理由杀了你。”
瑶姬愤怒地瞪着他，然而她的心中却是一寒。
这个家伙，简直可怕。
“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南宫夙玉的语气从容，似乎料定了她会回答什么。
交了，就很难再与周霂取得联系，甚至周霂还可能死，他们的计划中，若是少了领导的那个人，就难以继续执行；不交，他就会把她一生的心血摧毁殆尽，到时候不仅如此，周霂也会被抓，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该如何是好？
瑶姬皱眉，牙关一咬，反正周霂如此聪明，必定会有方法。
“她在四楼最后的房间。”
闻言，南宫夙玉满意地笑了，随后便带着一众官兵直直上了四楼，往周霂的房间走去。
然而，刚一到门口，南宫夙玉却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他眉头一皱，立即推门而入，只见周霂伏倒在地面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欲要撑着身子起来，却看到了南宫夙玉，面容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被痛苦取代。
南宫夙玉疾步上前，将她直接抱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周霂眉头一蹙，声音有些虚无缥缈:“你在干什么？南宫夙玉。”如果不是她使不上劲，她早就从他怀里挣脱而出了。
“没看到吗？自然是抱你回去。”没有低头看她，看着前方的路疾步而走，眉头紧锁，面容竟有些焦急。周霂一时被他这幅表情吓到了，他原来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这是在担心她？
越是这么想，周霂的心有一瞬间有一股下沉般地震撼。不禁睁大了眼。
他……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她？难道正如何宸所说，他对她……
怎么可能……
周霂不想相信，但是正如她无法运功一般，这个事实她不得不相信。
“霂姑娘。”
周霂一愣，回头看去，只见站在楼梯上的瑶姬睁大了眼看着她。瑶姬挑了张口，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南宫夙玉的步伐太快，她还未说出口，南宫夙玉便带着她出了怡红楼。
周霂在南宫夙玉进来的那一刻便知道，瑶姬还是选择把她交出去。虽然对于她似乎有些不公平，但这是最好打方法了。怡红楼是皇城之中他们拥有最大的情报来源，如果被南宫夙玉杀光了里面所有人，那还得了？更何况，周霂有信心，南宫夙玉不会对她怎么样，即便被囚禁，她也能通过师父的飞鸽传书来传递消息。
只是……周霂抬头看向南宫夙玉，她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是如何的用力，也能感觉到他表情中流露的担忧。还有脸旁紧靠着的，那结实温暖的胸膛。
——南宫夙玉……为什么你要喜欢上我呢？你这样，只会让我承受一股负罪感，让我动摇，让我无法下手杀了你。
周霂的手紧了紧，决然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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